说不定自己的缪斯女神会下楼梯时崴到脚,也没准曹曳燕在夜幕浓稠的通道内意外迷失了正确方向,又或者楼下早已经空无一人……
种种诸多可能猜测,奢侈支撑着鬼脸面具男最后的希冀提速。
匆遽跑出306理化实验室的破门,他疾冲至楼梯口处,孔洞后的视线宛若临渊窥探——
那往下黑漆漆的楼道内,活像张深不见底的大口。
它贪婪吞噬掉,所有幸运找到的光线与声响。
没有奔跑的余音,没有手机探照的微光,楼道徒剩绝对令人心悸的阒然。
“混账…呃啊——!”
压抑的怒喝,终是炸裂脱口,他一拳蛮横夯在生锈的楼梯栏杆上,嗡鸣声在空荡的井道里凄厉回荡。
不甘、暴怒,以及一切脱离掌控的狂躁,拧成了股毒火,堪堪快要烧穿鬼脸面具男此时的理智。
忽地小半晌耗去后,他从口袋拿出自己的通讯器,指尖划过屏幕解锁,探照灯珠的刺眼白光变作成把医科手术刀。
径直劈向下方黑暗之地的同时,也照亮铺垫好准备追击女神的台阶路径。
应该还有机会!
假想才甫要具象化,配合中枢实施——
“唔!”
左脚脚踝处,这时,毫无预兆传来股野蛮的拉扯力!
那力量极其突兀凶狠,犹如是从地狱伸出的魔手,要将鬼脸面具男阴毒拖入楼道下方的晦暗世界。
全身须臾失衡,他被扯得仰头向前猛扑,天旋地转间,半边身体都已悬空在楼梯之上。
“怎…么回事?”倒抽了口冷气,鬼脸面具男极速镇定好失守的心神,背脊眨眼被冷汗浸透。
大手条件反射般及时死死抠住栏杆,指甲在粗糙的铁锈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险之又险成功揳牢自己身形,脸上布满惊怒交加的不解神情,倏地扭头张望察看——赫然发现,这竟是那只肥猪所为!
本该如烂泥一样,安静瘫在实验室里昏迷的蠢人,此刻正趴伏冰冷的走廊地面上蠕动肥躯,真真像极了头刚从血泊中挣脱出的恶兽。
笪光头脸沾染不少粘稠鲜血,就连校服现在都给浸透成暗红色。
可一只血迹斑斑的手,却依旧如同钢钳般毫无畏惧扣进掐好鬼脸面具男的脚踝,指甲深陷皮肉;而另一只手,则在哆嗦着坚定向上攀附,试图抓住更多。
“该死的…他怎么还敢爬到这里来!”
怵目心惊之余,鬼脸面具男不由动容暗道:“从306理化实验室到楼梯口,这十几米染血的路,猪猡是如何用这副残破躯体丈量过来的?”
这需要的,恐怕并非区区气力那么简单的事了,反而是某种自甘将灵魂扎钉在肉体里坚持的骇人执念。
勉强收敛捋顺好自己这会儿受震的识海,他把手机光束挪移过去扫视。
就看那肥猪小眼半阖着,瞳孔早已散焦,可深处却仍燃烧两点不肯熄灭放弃的奇诡幽火。
嘴唇无声开合,仿佛在念叨某个名字或咒语,唯有时带气泡的浓血,还断续从齿关涌出,滴落。
“松开…你这滩…该死的…烂肉!”
咒骂经由鬼脸面具男恢复生气的牙缝间迸出,因极致的恼怒而变调走音。
他奋力甩挥左腿,试图挣脱,但那只肿胀猪手堪似是真盘长到自己脚踝内,五指紧陷当中,岿若磐石。
踹、蹬、砸,鬼脸面具男接连次次抬脚发力,均都使对方瘫软的肉山剧烈震颤,肥大的头颅无力磕碰地面,发出沉闷响声。
可那只手,就是如同感受不到疼痛的机械般,依然死死扣住原处,甚至因反作用力而箍得更紧。
而在笪光逐渐漆黑的视野里,鬼脸面具男的叫骂踢打恍若隔了层厚厚的水幕,等费劲钻导过来耳膜时,它们早都扭曲变样。
诸多身体感觉离他殊远,乃至犹疑现今的这副躯壳,是不是已放弃脱离自己。
至于,眼见情况如此被肥猪僵持住,鬼脸面具男则是乍然停止继续无谓踹打。
反倒主动选择冷静下来,令某种更为瘆人的气息逐步弥漫满此地空间。
认真审视过自己脚下这团顽强的丑陋阻碍,就好似在电脑端系统上检测到需要被彻底抹除的错误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