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神细听下,唯有笪光自己血液奔流的嗡鸣——三楼,已空。
抬眼望向最后的征途。
连接四楼的阶梯,在结构阴影中显得格外漫长陡峭。
月光在此败退,仅留存小片惨淡灰白区域,而更多的台阶则沉入深渊般的纯黑,那墨黑浓稠得犹似具有真实质量,正从高处无声压迫下来,恍若兴致高昂等待吞噬下个闯入者。
五指几近要嵌进手机边框,塑料外壳在掌心呻吟,指节绷出青白颜色。
开,还是不开手电筒?
这念头在脑中拉锯。
要是不开,看不清路,也找不到自己的曳燕;可若打开,如果真有危险,自己就会直接成为个大活靶。
经过短暂煎熬研究,最终,笪光仍是妥协决定动手激活屏幕。
操作好通讯器按键,调到仅维持图标可见的微光——就像是在深渊边缘点燃支火柴,尽管亮度弱得可怜,却也算是他现在全部勇气的化身。
继续向上。
每级台阶的征服,都伴随胸腔益发剧烈的跌宕起伏。
频频累喘,不仅是源于体力的逐步透支,更源于那跟随高度攀升,进而不断累积的心理紧张,它牢掐死笪光喉舌,让他每次吸气都颇为艰难。
四楼。
脚步落定的瞬息,笪光感觉有股浓郁,且带有粘滞感的黑暗扑面而来。
建筑结构的设计,吞噬掉绝大部分外界微光,长长的走廊像极条永没尽头的隧道。
唯有远端那点安全出口的幽绿色荧光,固执闪亮,颜色冰冷瘆人,好似某种巨兽消化器官内壁的磷光,凝视他这个不速之客。
刹住行走的动能,他将自己融入背景,化身为块贪婪吸收环境的海绵。
极力扩张感官的边界,让小眼适应,让耳朵搜索——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却只有成片虚无的沉寂。
没有任何笪光所预期的声音。
没有交谈的尾声。
没有收拾工具的磕碰。
没有离去的脚步回声。
整层楼内的生命痕迹被人为抹除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荡,将笪光牢牢包裹吞噬。
“304、305……”声音含在喉咙里嗫嚅。
无法确定曹曳燕她们班负责清扫的区域位置,他颇为苦恼嘀咕道:“…哎…是在走廊哪边来着?”
苦思不出结果,笪光索性先转向右侧走廊盲巡,利用手机屏幕的可怜辅助小灯,仅仅照亮开鞋尖前小圈朦胧的地面反光。
至于更远的前路,则仍旧沉没在纯粹的黑夜里,宛如不存在尽头般。
301这间。
厚重的木门紧闭,锁舌咬合。
至于302之后的各间。
则竟也出现同样的情景,门与框之间连丝丝光隙都没。
这种诡异的规律封闭景象,让他的识海对此现状越发焦虑担忧。
没多久,笪光就辗转姗姗来到306理化实验室,脚步蓦地凝滞。他发现,这间实验室门并没有关紧。
有道深色,窄成指骨宽的缝隙,如条缄默疤痕,横梗在边框和门板交界。
血液遭受莫名鼓动倒灌,他的呼吸随之戛然。生命原本稀松的律动,在这一逆流中被猛然掐断。
为什么,唯独这间306的门是半遮掩状态?
环顾四周,其他教室门扉皆严丝合缝,缄默成墓碑那样,森然恪守无人之后的空洞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