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声闷响砰咚,几乎都扎实烙印在对方肉体上。
曹曳燕能看到笪光的身体在随着每一次击打而颤抖,能看到他肥胖的后背肌肉绷紧又放松,能看到那块肉脖因为承受重击而一次次向前弯曲。
但她更看到了男友死死抱住对方腰部的双臂——像两道铁箍,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这不是自己以往所熟知认识的笪光。
那个习惯性含胸低头、言辞闪烁、面对嘲讽也只敢咧嘴讪笑的他,此刻却像座突然拔地而起的山峦,用自己肥胖且愚钝的肉身,为曹曳燕挡住实验室里所有即将临近她的危险。
思及至此,女友齿尖深深陷进浅绛下唇的柔软皮肉里,直至有股腥甜的铁锈味在香舌顶端弥漫开来。
方才利用这尖锐痛楚,碾压过去自身目前所有的眩晕犹豫——笪光正在用他的脊背和硬骨为自己争取时间,她不能辜负,一秒也不能。
踉跄扑向地面,曹曳燕摸索抓起那部屏幕已蛛网般碎裂的手机。
冷硬的玻璃碴刺痛她掌心,灯珠迸射的炽白笔直光柱,尤似利剑,悍然直刺实验室浓稠的黑暗。
曹曳燕调转好手机光束方向,令它往这无尽墨绒幕布里,撕开出道决绝指朝逃生的裂缝。
回头,眸光掠过那个在拳影下死死钳住鬼脸面具男的肥胖背影。
那一瞥很短,又很长。
下一刻,她攥紧那束光与破碎的通讯工具,毅然扭旋自己噙香雪躯,小跑擦过男友和那混蛋冲出306理化实验室。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起初凌乱,继而变得坚定急促,一声声,由近及远,最终融入楼下隐约传来,那属于正常世界的嘈杂之中。
“呃…嘶…快放…放开我…你这…猪猡!”实验室内的鬼脸面具男和笪光的野蛮角力,仍在持续,声音因狂怒与剧痛而严重走形。
舌尖被咬断的伤口,伴随每次吐字都传来撕裂般的灼痛,温热的血沫混掺涎水,正不断从面具下缘滴落,在地上溅开暗红斑点。
而远比这生理疼痛更炽烧他神经的,是眼前这头肥猪超出常理的顽固。
鬼脸面具男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肥硕的身躯在自己拳下痛苦地痉挛、震颤。
能听见对方从喉咙深处挤出的、被强行咽回去的闷哼。
能看见暗红色的血液正从对方被打破的头皮汩汩渗出,迅速浸透校服领口,染出成片刺目深色。
即便已经如此凄惨,可他,就是不松手!
那两条胳膊像焊死的钢筋,任凭自己如何捶打,依旧死死锁在他腰上,这反常的坚韧几近让鬼脸面具男陷入癫狂状态。
“给老子…松开…!”困兽般的咆哮窜响实验室,他的左手在旁边的实验台上疯狂摸索。
指尖划过冰冷的玻璃器皿,最终触到一个沉重坚硬的金属物体——是一台分析天平,底座敦实,支架冰凉。
五指遽然收拢,鬼脸面具男攥紧支架,没有丝毫迟疑,将其作为最趁手钝器,抡圆猛朝笪光毫无防护的后脑狠砸下去!
“嗵!”
一声钝重到让人心头发紧的闷响,在室内炸开。
笪光整个身体恍若遭受电击似剧烈乱抖,抱住对方的双边粗臂,条件反射松脱半瞬,可却又在下一秒,以更疯狂的力道死死回扣!
鬼脸面具男真切灵知到,有几滴温热液体轻溅上自己的手背和小臂,附带某层黏腻触感——是血。
“呃……”笪光从喉咙深处挤出声含糊痛吟,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崩裂。
难以想象的剧痛由后脑爆开,眨眼席卷至他整个颅腔,像有烧红的铁钎捅入并搅动。
视野陡然坍缩,边缘泛起浓密的黑雾,耳内被尖锐到极致的蜂鸣声彻底占据。
可唯独那双胳膊,宛如脱离开笪光中枢神经的控制,仍是坚持依照最初的识海指令,化为永恒的固定枷锁,捆牢鬼脸面具男腰身。
我要松…手么?
“不。”
不能松。
曳燕应该还没到安全的地方。
她可能正跌跌撞撞冲下三楼,或许才刚到二楼的转角……宝贝需要时间。
自己必须为女友,偷来更多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