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
周晓雯也贴过来,用手机探照灯上下打量一番曹曳燕,语速飞快道:“我们在四楼找了一圈,实验室全挨个扫过,可哪儿都没有……”
张明和李浩站在几步开外,脸上满是欲言又止的关切,他们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因男女之隔而没有贸然上前,两眼只能无奈默默注视。
面对舍友们连珠炮似的询问和谈话,曹曳燕只是仓促颔首应付,视线如是给焊死那般,牢固锁定在监督老师脸上。
快,必须要快点跟老师讲清楚。
现在每一秒都很宝贵。
时间,正在阿光那里飞速流血。
她强迫自己做了个深长的呼吸,令清爽空气压住此刻内心翻腾的恐慌。
识海高速筛选出需要交代的信息——怎么说?哪些必须说?哪些又该隐晦藏好?
如何让老师听完立刻带人上去营救的同时,还不会暴露阿光跟自己的那层关系呢?
“老师,事情是这样的,停电之后,我离开303理化实验室想去看看外面情况。”
犹是思忖好了接下来的说辞,曹曳燕声音比刚才稳定许多,尽管依旧能听出齿间点点压抑的嘚嘚,“在走廊里…我遇到了一个陌生人。”
她精确裁剪掉某些细节,刻意抹去那个人可怖的半张鬼脸面具,还顺带过滤删除光他当时如数家珍般的长段窥视描述。
这些不重要,至少现在不重要。
“他袭击了我……”话语停滞半瞬,曹曳燕手指这时无意识攥紧了皱巴巴的衣角,骨节发白。
稍顿三秒,适才再断续讲述,“……撞开闯进来后……把我强行摁压在306理化实验室……就在他想……用裤兜里掏出来的那块涂满化学试剂抹布,把我迷晕过去时。”
嘶——
周围清楚响起成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本能捂住自己的嘴巴,周晓雯将那声惊叫硬堵在口腔内,眼眶顷刻揪心泛红。
江小芸则是惊骇睁大双眼,下意识抓住了身旁人的胳膊。
而几步外的张明和李浩脸部表情蓦然僵硬,眼底积蓄成片深潭,拳头不自觉握紧,捏得咯吱作响。
眉宇拧成深川字样,身体微微前倾,监督老师的语气愈发沉重询问道:“后面呢,你是怎么脱身的?”
“是笪光。”
吐出男友名字时,她蜜乳靠近心房的地方传来极短闷痛,“高一七班的笪光同学。他……可能是恰好经过附近,听到了实验室里有不对劲的杂响,冲进来……救了我。”
用上恰好经过这个说法。
曹曳燕为这惊心动魄的救援裹上层最合理朴素,且殊为不易引人深究的糖衣。
没人会微妙把某个肥胖、沉默,存在感还特别稀薄的寻常男生,与备受瞩目的自己,联想出超越巧合的叙事。
“笪光同学帮我拼死拖住这个袭击者。”
语速不自觉越来越快,恍若她真还处于那时候被追赶围捕的情景之下,“他让我什么都别管,立刻下楼找人。而他自己……就独自一人坚守在四楼306理化实验室里,咬牙和那家伙……搏斗。”
话说到这里时,曹曳燕尾音难以抑制地泄露丝丝动情哽咽。
星眸好似又重新浮现出之前那个画面——
他的背影像河床最深处的承重石,用血肉之躯死死挡住那头凶恶劣鬼,任凭重拳如雨砸落,只是倔强不肯吃痛松手,并从牙缝里挤出道道嘶吼,催喝自己快跑逃离现场。
“老师,求您帮帮忙,现在立刻就带人上去支援吧!”曹曳燕忽地踏前半步,竟失态伸出单手抓住老师的臂膀。
指尖因用力而深深陷入衣袖,狼狈恳求道:“阿…笪光同学只有一个人……他绝对打不过的对方,那家伙……又高又壮,力气还大得吓人!老师,若再不派其他同学去帮忙,就真的……真的会来不及!”
焦急的情绪试图在她体内直接引发场海啸,泪水便是最先被怂恿抵达岸线的潮头,经由曹曳燕烧灼到通红的眼眶边缘蓄积、回旋打转,每圈都真实颤动映出即将溃泄的光晕。
那强忍的脆弱,跟发自肺腑的恐惧,远比任何嚎啕哭泣都更具说服力。
是故,长年累存的职业直觉告诉监督老师,面前这女孩所说的一切绝非虚假作伪,四楼是真出事了,而且每拖延一秒,楼上情况就可能更恶化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