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极其缓慢艰难地,点了下头。
“那……拜托你们了。吐出的字词轻飘飘得像叹息,没有重量,也没有温度。”
整合好队伍的老师不再耽搁,大手一挥,率领那群斗志昂扬的男生转身冲上楼梯。
空洞又杂沓的脚步声几成战鼓连擂,却没响彻当事人韫晕耳边,而是一下下,直接夯在她的心口,震得曹曳燕四肢各处发麻。
大厅很快重归某种表面上的脆弱平静里,只是氛围远比薄冰覆盖躁动的暗河还要汹涌。
它沉沉压在现场每个角落,绷紧如即将断裂的丝线。
学生们三三两两,自发聚成相熟小圈,交头接耳时,特别压低音量,使各种窃窃私语恣意在寂然空气中蔓延。
无数道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此刻位于舆论内的这位事故主角,众人俱都纷带掺和探究、怜悯考量,以及另外那些很难轻易察觉到的隐秘审视。
二女遵照监督老师嘱咐,小心翼翼半架舍友挪动行走,将她扶到墙边的长椅共同坐下。
江小芸不知从哪儿变出了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用力拧开后,稳稳递到曹曳燕嘴边道:“曳燕,喏,喝点水吧,你嘴唇都干裂了。”
木然接过矿泉水,沁润的塑料瓶身激得她指尖一哆。
顺从咽下小口,曹曳燕任由冰冷液体滑过自己干灼的喉咙。
“燕燕……”眼见她这样,周晓雯迟疑片刻倾斜身体,并压低声线,认真询问道:“那个…跟我说句实话吧…袭击你的人,到底长什么样?身高,体型,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和我前面对老师说的那样,现场太暗,真没机会看清楚,晓雯。”
当事人缓缓摇头,视线落在远处用手机探照灯晃动的人影上,指尖摩挲矿泉水瓶身,“而且他声音……很奇怪,像是故意掐捏腔调,或者戴用了什么东西改变音道。”
嫩喉滚动间,她继续补充道:“一句话,我确实对这混蛋的轮廓毫无印象。”
“天哪,故意变声……”江小芸倒吸了口凉气,往舍友身边挨得更近瑟缩抱紧胳膊道:“那这样说,他根本就不是临时起意,反而是早有预谋的了?”
“说起来…那个叫笪光的同学,他怎么会刚好出现在四楼呢?”
短暂的沉默过后,周晓雯的话锋忽然一转,眼神里携带谨慎的探究,看向曹曳燕,“我记得,刚到大厅集合的时候,监督老师有问过他们七班清扫的进度情况,好像是才大致做完二楼的男女厕所。”
“二楼?”听舍友这么说,江小芸似也察觉到些许不对劲地方,“那他当时独自跑上四楼……是去做什么啊?”
这个疑问,让空气微妙停滞片刻。
感觉自己心跳陡然失序。
垂下眼帘的曹曳燕,专注盯看矿泉水瓶内壁游弋滑落的水珠,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这谁知道。”
声音被她刻意调整得十分平直道:“也许……他打扫完得早,就先上来四楼,去厕所那边转转?又或者……可能是有什么别的事,才上来吧。”
解释太过牵强,就连本人自己听完这番说辞都有些荒唐无语。
周晓雯和江小芸相互飞快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尽管二女默契没有再追问下去。
但是,曹曳燕依旧能鲜明感知到,她们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多了些东西——有疑惑,还有更深的纯粹好奇。
时间在粘稠的焦虑中缓慢爬行。
每秒钟,都叫人蓄意无限拉长,剥离开日常的节奏,烦闷得如煎熬过半个世纪。
娇躯紧绷似弓僵坐长椅上,曹曳燕所有意识都化作朝向楼上的耳朵。
她过滤掉大厅里的一切杂音,在意识的黑暗背景中,专注倾听捕捉来自上方的声波轨迹。
起初,是仅脚步混杂奔踏的齐齐闷响,以及另有些遥远而难以辨别的模糊呼喝。
渐渐地,那声音的质地倏然改变掉,竟突然选择幻化成益发纷乱嘈杂的骚动。
大家好似在不同的位置忙碌跑动,喊叫也层层叠叠交织放大,配合某种正处于发生状态的变故。
接着,不出意外的声源里——
“我操,怎么这里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