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循女友的清丽视线,笪光遍观小区周遭景物——那些他闭着眼也能描出轮廓的楼面、铁栏和阳台。
在宝贝曳燕音落语歇的这瞬息,忽然似是由谁翻了个面,露出底下自己从未见过的那一层。
“嗯,好像是吧……我爸我妈都早各搬去其他新小区安居。”笪光声音里渗出点稀薄的倦意道:“这里,现今就剩我自个独住。”
言语间,他朝向曹曳燕,口气就跟转述别人的履历般,既显平平,也无任何起伏,以及多余重量。
可直到他收回目光的那一霎,眼底终归有丝丝难过外漏时,恰好被她发现。
“走吧。”
没再继续追问少年在遭遇父母抛弃之后,他是怎么熬过来习惯独居。
松开旅行箱拉杆,微微旋钮花信腰身的曹曳燕,面对男友伫定询问道:“你住在几号楼?”
“3号楼。”笪光抬起粗手,指往西北角方向的楼屋。
注意力转由男友饼脸处挪移,美眸沿循笪光所说位置飘去。那栋3号楼坐落于小区的犄角边,冬青长得很疯,把楼宇间的空隙填得严严实实。
门洞的铁框灰扑扑的,漆皮斑驳,它们一块块弯翘,恍若是时间撕过的旧海报。
顶部的雨棚固定螺丝松脱,右部塌落,歪斜地耷拉着。
曹曳燕视线在那片破败上滞留须臾,倏地,有什么东西自记忆深处伸出手来,将她给拽住。
于是曹曳燕便莫名回想起了,那个傍晚。
夏末的风里,尽管还残留点点暑气,可天边的颜色却已染烧成多色,紫的、橘的、粉的,一层层铺过去。
路口堵得水泄不通,喇叭声此起彼伏。她走在返校的路上,经过这片小区门口时,凑巧看见有个人从那个门洞里冒出来——
胖墩墩的,手里紧拎个大号的塑料袋,袋口露出一角泡面包装。
男生满脸紧张,尤似曾提前演练过一百遍,可偏又全部忘光掉般,仅能对自己挤出句磕磕绊绊的搭讪,“曹同学?这么巧。。。我。。。我就住这片。”
她当时是怎么回的?
好像因为厌恶和怀疑,并没开口搭理阿光吧。
至多再冷淡地扫看他几眼后,自己就从他面前穿行过去了,连余光都没留下。
曹曳燕只记得那会,她对少年的厌恶是真真切切——
某位自己完全不熟的同校生,跟踪、偷拍、乃至被本人发现堵到面前逼问。
诸多未经允许,被冒犯与鲁莽入侵进安全距离的坏感,让少女直把笪光焦虑地归类于,自己必须远离的异性黑名单内。
可如今呢,曹曳燕二度重临来这门洞,素手还稳拎好他的旅行箱。
先前足令她嫌弃防备的坏人,此刻身份默然切换成亟需少女陪伴回家的特殊存在。
命运有时,真是说不清道不明。曹曳燕唇角无声牵扯,浮出半个苦笑,弧度淡得几近无形,连身旁伴侣都未曾察觉捕捉到。
“宝贝。”笪光的话音恰巧入耳,截断掉她愈发漫游的思绪。
“嗯?”
把目光往那扇旧门洞处收回的曹曳燕,调转面孔瞧向男友。
高阳由他背后漫铺过来,将少年圆润的面廓镀嵌进暖融融的边绘,额角沁出的细汗泛透微光。
紫胀的嘴唇开开合合,笪光明显有话堵在嗓口反复掂量。
“你……你真要陪我上去么。”磕磕绊绊地吐露表达,他语调干涩,就跟喉咙内塞满棉絮般,“家里……不少地方都落灰……要真坐……会儿的话。”
后头那坐字被笪光拖出长长的怪异尾音,仿佛自个也拿不准这般说辞妥当与否,偏又没法及时想出更合适的话茬。
小眼慌忙从宝贝曳燕的白净侧颊挪动,他索性把视线飞快移钉至鞋尖去专注审视,尴尬地躲避收场。
少女心如明镜,看透男友在扭捏什么,却也未曾点破半分。眼睑柔和倾垂,她那双勾魂摄魄的星眸受阳光普照的影响,接连快眨了好几下。
墨色睫羽翻动似蝶翅,于微颤中,久久不落。
“傻阿光,等会进屋打扫干净不就可以嘛。”欢快说罢,曹曳燕顺势往前蹭近半步。
待贴住他后,再度将自己的皎洁玉手伸展开,她温柔环上男友右臂的肘弯,催促道:“咱们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