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时森林上空有飞行器经过,就会发现这个场景堪称诡异。
密密麻麻的白木林中央,有一块规整的圆形空地,深灰的地表颜色深于周围森林,如同聚光的瞳孔。
而瞳孔中央,映出两个扭打在一起的身影。她们一黑一白,好像一对双胞胎。两人在地上纽缠、打斗,一会儿黑在上,一会儿又反被白色压制。
直到最后,两人似乎都消耗殆尽,再无力量爆发,只能僵持,只能静默。是那样密不可分,如同要融为一体。
“你疯了?”Alpha-0躺在地上,头发散乱,丝丝缕缕黏在出汗的脸上,如同这张脸皮爬上密密麻麻的裂纹。
“想同归于尽?”她形容狼狈,语调却依然轻飘潇洒,甚至还带点笑意,像是面对一个无知又任性的孩子。
夏芒没有回答,手上动作也没停。
拳头,肘击,膝盖,横踢,头槌……她是个不知疼痛的野兽,原始的动物本能让她只有一个念头,把自己全部的攻击力倾泻在敌人身上。
痛也好,伤也罢,只要她比对方能抗住多一点点,她就赢了。
每一击都让她承受同等的痛苦,但越痛,她越清醒。
醒着,是她现在唯一需要的东西。
刚开始Alpha-0还有还手之力,甚至有几次翻身把夏芒按在地上控制。但她并不主动攻击,这让夏芒很快找到反击的空隙。
直到现在,Alpha-0只是躺着被动承受,她能感到夏芒也到了极限。她只能用全身的重量紧紧压在Alpha-0身上才能勉强维持上风,那些身体上的疼痛,窒息带来的耳鸣头痛,让她也再无挥舞拳头的力气。
“你说的对。”夏芒的声音有些扭曲变调,像从被挤压到只剩一条缝隙的喉咙种艰涩挤出来,但异常清晰冷静,“我是不想活了。”
起码过去的某个瞬间,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一起出来的队友,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记忆和联系,她们都死了,我和世界的锚点也不存在了。我没有动力想活。
Alpha-0的表情一瞬间的空白。
“但不是现在。”夏芒再次支起上半身,坐在Alpha-0的胯骨上压制着她,双手死死卡住她的喉咙。不是一个绝对必胜的姿势,却更像一种威慑。
“在我的梦里,还能让你把我玩死了?”
Alpha-0的身体猛地僵直,而后很快彻底放松下来。甚至有闲情逸致在夏芒的重压下抽出一条手臂,垫在头后让自己躺得舒服一点。
“哦?怎么说?”
这个怎么要说起来,就有些说来话长。
夏芒从下意识发给江明野“如有必要,关闭听觉”的提示后,对这个几乎自动冒出的念头感兴趣起来。
在被歌谣弄得不胜其烦时,她尝试短时间隔离声波关闭听觉,果然耳根清净很多。但为避免错过危险讯息,她很快就又打开听力。
但自从何琼瑰被河水吞没,她就彻底关闭了听觉。
无声的空白让人恐惧,让人烦躁。但此时,夏芒只觉得安心。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所有人都死了一般的安静。这让夏芒几乎以为,死亡是安静的副产品。当安静被打破,死亡也会随之消弭无形。
所以她趴在河岸上,蜷缩着,像一具还没完全冷却的尸体。
所以她在听见第一声歌谣时,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我为什么还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