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芒抬眼看向她。
“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他姓钟,是钟家的人。”Alpha-0说着说着,逐渐胸有成竹起来。“钟家干过什么勾当,灵伦中心再清楚不过……”
她顿了一下,目光掠过夏芒,显得有些孤高,“起码核心人员再清楚不过。钟家干净吗?钟建国就算不是直接参与者,也肯定是知情者、默认者、钟家那些不干不净的手段的直接受益者。帮凶一个,死一个有什么好可惜的。”
一字一句,像在给夏芒递刀子。
“看,理由多充分。你甚至可以说,他死得其所。”
夏芒盯着她,那张熟悉的脸上印着无比陌生的神情,很久之后夏芒才知道,那叫稳操胜券。而她来到这个世界,莽撞过、谨慎过、伪装过、真诚过,却从没有从内心流露出那样的自信。
她的笑里带着“我看透你了”的了然,是夏芒自己都未曾做到过的事情。
她看不清自己。
“说完了?”夏芒问。
“说完了就闭嘴,”夏芒的声音很平静,“他该不该死,与我无关。”
这次轮到Alpha-0沉默,“那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她说,“我没资格决定他的生死。”
钟建国是什么人,姓什么,干过什么,跟她有没有关系,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没人有决定他人该不该死的权力。一个好人枉死,会被哀叹会被怀念,但并不意味着一个人有作恶的一面,就能被另一个人以名为正义的铡刀随意处置。
“那叫私刑,不叫正义。”
漫长的对峙中,Alpha-0第一次露出严肃以对的神情。
“但我做出了我的选择。”即使是现实中有人告诉夏芒,必须死一个她才能活,在没有其他稳妥的破局方式时,她也就只是个想活的俗人。
至于为什么是钟建国,其实他在夏芒心中和中继站的小刘老吴之流没有区别,只是在那个瞬间,夏芒脑子里闪过无数张脸,甚至快到她无法一一分清,只有曾经钟建国一个令她排斥的打量让她印象深刻,所以这场死亡游戏的开奖者成了他。
如果非要夏芒说出一个原因,大概只能说,她不喜欢他。
因为不喜欢,就终结了一个人的生命。夏芒自觉这不是个能说出口的答案,但她做了。
做了就是做了。
“我杀了他,这已经是既定事实。无法改变,无需狡辩,我承担后果。”
不管是可能面临的钟家的报复,还是内心深处萦绕的不安与愧责,这是她的选择造成的后果,是她要承担的,而非她要证明的。
“做了就是做了,我还没有你们这些人那么‘要脸’,借口、粉饰太平?胡说鬼扯也要大义凌然地证明自己是对的。没必要。”
Alpha-0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变化。
“你以为用这件事就能把我拉入你的阵营?”夏芒笑得不以为意,“你以为让我承认自己自私、冷血、残忍、不是好人,我就会觉得和你是一类人,然后心安理得地受你驱使?”
“我是自私,我是冷血,我是会为了自己牺牲他人,我承认。我也承认这是错的,是违背道德伦理的。从此我变成了一个赌徒,赌这件事不会被外人知道,赌即使泄露我也能躲过报复或惩罚。”
“而我,愿赌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