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瞧陆绎那小子,很喜欢你这个同窗,巴不得你住进咱们家来。不如我认你做个干女儿,这两箱银子就算是送给义女的贺仪了。”
“多谢陆大人抬爱,小女本就依傍表舅生活,舅父自来视为我亲女,对我千依百顺,宠爱有加。我若再另拜他人为父,恐怕不恭。”黛玉敬谢不敏,她并不想与权臣陆炳多有牵扯。
陆炳没想到她会拒绝,一个懂得自保擅长经营的孤女,送个位高权重的义父做靠山,竟还不屑一顾。
被小姑娘拂了面子,陆炳不免生气道:“林姑娘若是觉得为难,这笔银子也可暂存在陆家,你若有需要使钱的时候,直接来取亦可。”
钱自然是放在自己手里更安心。黛玉摇头,略一思忖计上心来,对陆炳说:“等过两天,陆公直接派人将箱子抬去顾府亦可,不过要加一个名目。就说陆大人得知我有一名使女,精于刺绣。想高价求她绣一幅佳作,在万寿节上献礼。明日我先将她的绣作,取个样品给您看看。
倘若她的献礼,得到陛下青睐,以后就还请陆大人承情做个经纪,为我的使女介绍达官贵胄的生意。千两以下的活计就不必接了,获利之后你和她二五分账,再留下三分以您的名义赈济鳏寡孤独如何?”
“你倒是会拉长线儿,若不是你还懂得孝敬我两分,我才懒得替个小丫头张罗。”陆炳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笑开了花。小姑娘还挺有主意的,知道把钱过一遍手的同时,再搭梯架桥,与时转货赀。
林姑娘不但聪慧过人文采斐然,还心思缜密,办事通达,做生意也很有一套。
更难得的是,丝毫不显市侩之气,还知道要帮扶百姓,回馈黎庶,自己却不图贤名。倒是颇有些儒商的端木遗风。
这样难能可贵的女子,显然是兴家旺宅的。不能娶回来做儿媳,还真是可惜了。
待林姑娘走后,陆炳搓了搓手,心里琢磨着,豁出脸面争一争也无妨,一来阿绎开心了,二来家里也多了个运筹帷幄的人。无非多赔些银子给老顾家罢了。
不过这事急不得,先把琉璃、玻璃窑场开起来,有了赚账再说,反正孩子还小,不怕她跑了。
六月下旬,黛玉的童书也编撰完成,整整一百篇白话励志少年故事,配上主人公彩色绣像和经典场景全图。可以称得上是史无前例的童书了。
有了五千两银子和豁免榷税的官凭在手,开书坊做刊刻业,就游刃有余了。
黛玉先让紫鹃、晴雯出门物色合适的书铺和胭脂铺。
虽然表舅顾璘很快就要回湖广督工显陵,小纱帽胡同的宅邸会转租出去。
但京城的地价只会一年比一年高,早些拿下两间带后院的铺子。等四十年后,年过半百的她,陪顾峻入京选官时,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不过半年没见,黛玉已记不清顾峻的模样了,一想到自己将来会嫁给他,心里还是闷闷的,无法开怀。
黛玉整理了童书初稿,第一个拿给张居正看,求他赐一篇序言。
有了江陵神童,未来内阁首辅亲手题序,这本书一定可以畅销五十年。
“二哥,这两个月,我编撰了一本白话文童书,参考了诸多书类,自校三稿。欲意自刊自售,以期垂髫稚子明德励志,见贤思齐。僭名曰《童蒙养正录》。愿乞兄长一言,以托不朽。”
“好妹妹,你可真厉害呀!”张居正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满是欣慰与赞赏。
林妹妹没有因大发横财而懈怠精神,忘乎所以。始终记得自己蒙以养正,传道授业的志向。
“你的笔名叫洛神珠?”
黛玉笑道:“上次你在我脸上画的洛神珠,好看极了,我都舍不得洗脸,毫不犹豫就选了这个做笔名。”
既然张居正觉得洛神珠这种毛酸浆,更适合叫绛珠草。她也不便使用本名林绛珠,不妨就改用“洛神珠”这个笔名好了。
虽说被妹妹邀请作序,张居正很是高兴,可是又不免顾虑重重:“这本书你该请顾老师和顾侍郎为你写序的。眼下的我不见经传,便是些许人追捧为江陵神童,也是浮名虚誉不值一提。”
黛玉却摇头道:“我开铺子刊刻书籍的事,并不想让表舅知晓,所以才用笔名。而况顾老师和表舅也未必赞同我书中的观点。既然形式参考了你未来给万历帝编撰的《帝鉴图说》,自然要请你作序了。等你来年考中状元,骑马夸街之日,必是我的童书大卖之时!”
说得张居正不好意思笑了笑,按她所预见的,他也只是殿试二甲第九名。小丫头怎么就笃信他一定会是状元呢。
“你这么说,倒让我想起来了,你曾评价这本《帝鉴图说》有失偏颇,此话怎讲?”张居正好奇地问——
作者有话说:陆绎:全世界都欺骗了我……
第42章解元作序
“《帝鉴图说》的优点是图文并茂,童稚易晓,而且文辞简练,寓意深刻,特重务实。可我认为此书对很多帝王的评价,简单以善恶两分,有失公允。且有苛求圣主之疑。”
黛玉将自己的看法如实表露出来,“你要求万历帝做明君英主,因此倍加严格,求全责备。却忽视了儿童心性,需要鼓励与启发,而畏惧批评责骂。用高标的道德准绳,来束缚君王,只会让万历帝在长久的压抑中,徒生逆反之心。
师生与君臣,你们之间的上下关系,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他幼年时对你有多惧怕,将来大权在握时,就有多恨你。这也是万历帝将来嬉游日甚,荒怠朝政,穷奢极欲的肇始。”
张居正凝眉沉思良久,叹了一口气道,“妹妹说得有道理,想我将来费尽心血教育十年的幼主,最后耽于酒色财货,公然传索帑藏,成了误国虐民的昏君,怎不令人扼腕长叹。”
黛玉总结道:“所以,蒙以养正,最重要的是将受教者,培养成襟怀朗畅,身心健康的正常人。有时候孩子也擅长伪装,他们会因为动辄得咎,惧怕责罚而敷衍师长,虚伪矫饰,最后成为表里不一的人。
我始终认为要鼓励孩子探索,也要允许孩子犯错。在一边学习一边纠错的过程中逐步成长。而不该把孩子强行捏造成道德完人。”
“妹妹若是男儿身,应该比我更适合当这个帝师。”张居正抚了抚黛玉的发顶,感慨道:“你预见了万历的结局,足见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即便将来我再挑重任,也很难再尽心竭诚去教育他了,也许会将帝师之职交付旁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