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么回事!他可算是明白张居正为何冒雨赶路来了。
黛玉忙把揪着张居正衣袍的手撒开,明显松了一口气。
就见他回过头来,唇角扬起,目光殷切地问她:“许不许?”
“早不说晚不说,不理你了!”
黛玉佯装生气,扭身要走,却被他从身后环腰抱住,清冽的香气将周身包裹住。明显能感受到他臂弯蓬勃的力量和掩饰不住的激动。
“敢问妹妹芳名?”
“女孩儿的名字是能随便问的吗?我又没答应你。”黛玉笑嗔了一句,灵动的眼眸中透着黠慧的光,轻斥道:“还不放手!”
“为何要放?早不说晚不说,那就是午说,一言一午,不就是许字。妹妹你确定要跟我,玩这种文字游戏?”
张居正将她身子调转过来,微低首与她额头相抵,“你已经不是我妹妹了,若不告诉我名字,我怎么好抱你。”
太近了!黛玉整张脸涨得通红,连脖子与耳根都镀上了一层绯色,好似身前的少年是一簇火,将她烧晕了头,不知身在何方,今夕何年。
半晌她才含羞道:“我小名叫黛玉。”
“与我白圭之名,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张居正心头狂喜,又继续追问,“那正名叫什么?”
黛玉仰起头来,薄施粉黛的脸上,些许点染的泪痕,更显得明艳而清润,忧伤淡去,只余灿然姝色。
“绛珠,我叫林绛珠,就是你在我脸上画过的洛神珠。”
张居正心中一动,像掬琼瑶玉蕊一般,轻轻捧起她的脸,郑重其事道:“等我这次上京会考后,就请夏首辅给我俩保媒,顾大人一定会答应的。”
“嗯。”黛玉轻轻地应了一声,眉目含笑道,“给你绣的双白燕香袋儿,早就做好了,只等收集好新鲜的香料装进去呢!”
“谢你多情如此,谢你言之有灵。从前你说双白燕栖巢并宿,寓意白头相守,夫妻恩爱,今日成佳谶了。”
张居正的目光落在黛玉微红的脸上,越发神采飞扬。
两人不觉手牵手,在林中漫步起来。
“不过在此之前,还要委屈你装病半年,吃一些李时珍配的药,作出面出红疹的样子,避过辽王府的人。”张居正将昨天与顾璘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黛玉,“昨日你忙于撰稿,回来之后倒头就睡,我与顾大人都没来得及跟你讲这件事。”
黛玉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眉宇间凝起几分隐忧。
表舅没有采纳张居正的“万全之策”,将她记入族谱收为养女,这就意味着表舅仍旧想让她嫁给顾峻。张居正即便请动夏言来保媒,也未必顺利。
而辽王府那边,也不是靠躲就能推脱过去的。史书上的辽王太妃毛氏,极为精明干练,行事周密。
若是硬拂了她求聘的好意,自己转头再嫁给张居正,那无异于当众打脸辽王府。恐怕会为张居正与辽王本就不睦的关系,再雪上加一层霜。
清官海瑞曾评价张居正是“工于谋国,拙于谋身”,事实上他中年过后,仕途一路顺畅春风得意。
在翰林院中,他非常懂得忍耐蛰伏,不管是清流一派,还是严党成员,对他都十分不错,而他也能周全妥帖,在风云变幻的朝局中立身稳健。最终凭借过人的胆略和勇气,柄权摄政,扶危定倾。
张居正并不是“拙于谋身”,而是江陵新政进行到中后期,为了实现振兴大明,富国强兵的目标,侵害了太多士绅阶层的利益,面对艰难险阻,毁谤流言,他已经顾不上自身了。
也有人说他“功在社稷,过在身家”。说到底,拖累他的也就是远在荆州江陵,十九年未归的那个“家”。
那个“家”在张居正身居高位时,没有处理好与辽王的关系,酿成了因果轮回的悲剧。
最后万历对死后的张居正进行清算的时候,首罪就冠上了“诬蔑宗藩,侵夺王坟府第”之名。
史书上所载是否为事实真相,黛玉亦不能考,只是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张家重蹈覆辙。
而况辽王在守丧期间,未能找到向张居正祖父施虐的机会。难保不会在张居正二次入京会试之时,趁机谋害张镇,好让张居正迫于守祖孝,无功而返。
张居正见她许久没有说话,猜到她在烦忧什么,宽慰她道:“你不必担心我祖父的事。我已经让他戒酒了,也主动向毛太妃说明了,我祖父身有顽疾,不能沾酒。
若是辽王以势相逼,自有人会向毛太妃报告的。我小时候也在王府里待过,府里有几个相熟的朋友,都打点过了。”
“老天保佑,令祖父一定会平安的。”黛玉勉强笑了笑。她实在担心,辽王除了灌酒虐杀,还有其他无数种折磨人的手段。
“你迟早要叫他爷爷的。”张居正笑道,“后天爷爷就到显陵了,到时候你们见了面,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黛玉摇了摇他的手,央声道:“二哥哥,你能不能明天就回江陵,取了路引、保单、浮票之后就上京。”
“为何?”张居正笑容微收,不解地问:“不想我多陪你半个月吗?到冬月再走,也来得及。”
“你不是还要去苏州昆山祭拜顾老师吗?终归是绕了一段路,提前走,也免得误了考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