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想一走了之,可是隐约看到王大用带着几名侍卫穿过竹林去了。
为了避免朱宪節看出端倪,黛玉又快速擦干眼泪,勉强牵起嘴角,在筵席中落座,与辽王搭话,转移他的注意。
辽王见林表妹待自己和善了几分,忙提着玉壶,亲自为她斟了一杯果酒,柔声劝道:“表妹,知道你喝不得酒,这是用葡萄浆拌了醪糟,兑出来的果酒,清香甜口,又不醉人,快尝尝看吧。”
黛玉接过酒杯放在唇边,凝神轻嗅,仔细辨认了一会儿,里头依稀放了加料的风茄儿,能让人软了身体,昏睡过去。
她早有准备,打算掩袖假饮,而后装晕,待辽王动手后再行报复。
谁知她才举起袖子,手中的酒就被人劈手夺了过去,摔在地上。
王世贞看她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样,咬牙切齿地说:“王世贞操弄毛锥杀人,是什么意思?我用笔杀谁了?你给我说清楚!”
眼见好事将成,偏偏杀出个程咬金,朱宪節脸色微变,眸光如箭矢一样向他激射过去,一把攥住了王世贞的手,在掌心用力碾压,冷声道:“世贞,你不要过分了。”语气已不掩王爷的威严与强势了。
黛玉见他来闹场子,有些不耐道:“题目是你自己要求的,我也按你说的写了,至于是骂你还是夸你,全凭我心情。你既然不喜我骂你,在我写完《浣溪沙》之后,你就该绝了让我拿你名字作诗写词的念头。”
王世贞挣开辽王的手,完全无视他的存在,伸手将黛玉拽住,想带着她往外走。
朱宪節最后一点虚伪的笑意瞬间消失,对着外头几个小内侍使了个眼色。
几个人霎时围拢,将王世贞二人堵了回来。
黛玉甩开王世贞,悻悻回到席间。王世贞见形势不利,又退了回来,朝辽王拱了拱手,歉声道:“王某酒气上头,多有得罪,还请王爷海涵。”
“没事,没事,咱们继续喝。”朱宪節又换回脸孔,摆出风雅好客的主人架势,揽着他敬酒、罚酒,吃个不停。
黛玉将玉壶中的果酒,倒了一碗,盛放在朱雀带来的食盒中,让她保存好证物,赶紧回去,不要在此逗留。
“姑娘万事小心!”朱雀又多嘱咐了两句,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黛玉将残酒装在一个小瓷瓶中藏在衣襟,而后握着酒杯佯装睡着了。
不一会儿,就听到辽王心情愉悦地说:“我瞧诸位挚友都有些醉了,无妨,太乙竹宫中空厢房多得很,今夜大家就在我府上歇息一晚,明日醒来,诗会继续、继续!”
众人客随主便,也都陆续进了厢房休息。终于场地中只剩黛玉一人。
她闭着眼睛,甚至都能听到辽王馋涎啧啧之声,不觉恶心得要命。
辽王招来几个宫人,嘻嘻笑道:“表妹不胜酒力,快把她抱去厢房休息。”
黛玉忍了半晌,感觉身体触到了床榻,宫人远去的脚步声,又听到“吱呀”一声阖门响,光感弱下去,立刻睁开眼睛,满心戒备,指望辽王能就此罢手。
站在床头宽衣的朱宪節,吓了一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在扯谎与装醉之间,他选择了“霸王硬上弓”。
“表妹,我心悦你,咱们就在今日玉成好事吧,事后该你的九翟金凤冠,还是会戴在你头上的。”朱宪節钻进床帐,欺身上来。
黛玉揪住他半褪的衣袍,绕其脖颈两周,用力一拧,朱宪節挣扎两下,就两眼翻白了。
她钳制住朱宪節的行动,跳下床取出小瓷瓶,将果酒灌入他喉中,直到他悉数咽下,闭上眼睛呼吸平稳,才松开衣袍,准备翻窗出去。
不想,王世贞藏身窗下,对她道:“我本来听到了王次妃的阴谋,一直想对你说的,可是你都不肯听我把话说完。”
黛玉稍一思量,忽而明白他为何要突然发怒,摔了她的酒杯,合着有那么多机会他不说,偏偏挨到他们行动,才跳出来“英雄救美”,真是小人心机。
她调整好力度,将王世贞当成了脚垫子,再一掌将其劈晕,探他还有呼吸,就不管了,匆忙向存心殿走去。
几个小内侍发现窗下躺着一个人,还以为是林姑娘伺机逃跑,结果药力没过晕了。连忙七手八脚地将人抬进去,送到了熟睡的辽王身边。
因为林姑娘也是小子打扮,也穿着同样的斗篷,大家都没细致辨认,囫囵交了差了事,以免辽王醒来发难。
约莫过了一刻钟,王次妃听到宫人来报得知“生米已成熟饭”,迫不及待想掀锅盖了。
又觉得自己一个人看还不过瘾,理应好戏大家赏,便由一群宫人内侍簇拥着,端着一碗醒酒汤,往辽王歇息的厢房去了……——
作者有话说:诗词平仄多少有点问题,大家看下就好。
第69章峰回路转
黛玉一路疾行回到存心殿,迈进门槛时被绊了一下,趔趄了几步,扶着殿内的大柱子才勉强站稳。
回想方才经历的一切,身子都不禁颤抖起来,说不清是后怕,还是愤怒。
辽王明知自己身患隐疾,还要设下这等陷阱,迫使一个未及笄的无辜少女成为他的妃妾。即便被人发觉,还不肯罢休,不惜用强硬手段逼迫,竟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
由此可窥一斑,后来御史陈省及巡按前后弹劾辽王的十三条罪状,除了“阴养死士,意图谋反”之外,其余虐杀无辜掠人妻女,假修斋醮科敛军民,戕害宗支灭绝天伦,都不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