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来相看我二哥的呀!”
“白圭哥,这个媳妇漂亮咧,你快来看呀!”
张居正刮了胡子沐浴一新,携带一股清新之气,从西院大步流星出来,伸手在几个弟弟头上一路拍过去。
“二哥,你这身衣服比过年穿的还好看!”
“真要相看这个幺姑儿呀!”
“瞎喊么子,不知道喊人么?”他瞪了弟弟们一眼,责令他们道,“喊嫂……”脱口而出方觉不妥,立时涨红了脸,咬了咬舌头,“先喊林姐姐吧!”——
作者有话说:黛玉参与辽王婚礼筹备,以后主持万历婚礼就非常容易了。在未入仕之前,让张哥走基层,帮扶役工赈灾等工作,为他刷满经验值,以后他考中进士,就只在翰林院和中枢内阁上班,那就是天天言语官司,施谋用智了。前面介绍的荆州卫城防及漕仓是为后文抗旱做铺垫的。黛玉会在张家住一晚哈,会发生什么事呢……
明朝在京的礼部尚书有到地方主持亲王婚礼的先例。文本编写皇帝因为严嵩举荐的人累次犯罪,因失察之故,下放他到荆州给辽王主持婚礼,也在合理范围内。
第74章欢乐家宴
张居正赧然回头,就见黛玉婷婷袅袅地站在一旁,因为害羞别过脸去,佯装凝望屋檐下呢喃燕语的雏鸟,正午明媚的阳光,勾勒出她清丽绝伦的侧影。
这是十四岁的林妹妹了!还有一年她就及笄了!
为了好偷出王府,黛玉扮作了采办的女官,头上带着金累丝花钗冠,簪了挂珠小钗,身穿雨过天青绫缎绣折枝玉兰的交领袄,肩披竹叶纹纱帛,下配织银线卷草纹的月白马面裙,腰间系了玉石禁步。
那双眼眸清澈含情,不染尘埃,却又不是懵懂的天真,而是阅尽诗书后的沉静从容,是一种深慧又温柔的美。
张居正微微吸了一口气,从来习惯了缄默的嘴,不由咧开了笑意,再也不愿阖上,任由阳光烫在脸上。他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脏,响如擂鼓,强烈地在胸腔悸动着。
不防头,几个孩子已经挤到近前,争前恐后地说:“二哥看林姐姐都看呆了,羞羞脸,羞羞脸!”
“林姐姐好看,我也爱看!”
“林姐姐来咱们家,是给我们当二嫂的吧!”
小孩子们口没遮拦的话,听得黛玉脸红耳热,眼睫羞答答地垂着,一声儿不言语,绞着手里的帕子,便要迈出门去。
“别走啊!”张居正忙拉住她的胳膊,哑声道:“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呢?好妹妹在家吃了饭,我再陪你出去逛逛。”
黛玉抬手挣了一挣,看着几个小家伙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脸红更甚,扭头啐道:“谁许你拉拉扯扯的,让人看了不尊重。”
“二哥急了,不想让林姐姐走哩!”
“林姐姐别走啊,有人叫你说话呢!”
“林姐姐,我家哥哥好喜欢你呢,你不要走啦!”
张居正的声音还未恢复常态,伸手在弟弟们的头上,胡乱薅了两下,笑道:“林姐姐面皮薄,经不起你们说她,若想她留下来,赶紧闭嘴吧!”
五个孩子当即咬唇不语,睁着期翼的大眼睛,齐刷刷看向黛玉。
张居正领着一班弟弟道:“让你见笑了,他们就是没笼头的马,泼皮猴崽儿,调皮得很。”
接着又指示居敬向黛玉介绍人,“二哥在家行二,我是老三居敬。长得羸瘦的是四弟居安、长得最壮的是五弟居易、梳总角的是六弟居谦、没留头的是七弟居宽,八弟毛毛还在襁褓中,上月才生的。”
“还愣着干什么,向林姐姐问好呀!”张居敬又在弟弟们的肩上微微推了推。
“林姐姐好!”小少年们齐齐向黛玉鞠躬问好。
黛玉望着他们笑盈盈的小脸,用现学的江陵话亲切地道:“你们好,今朝不期趋谒府上,实在叨饶,心中惶恐,万望多多海涵唦!”
居谦眼睛一亮,兴奋道:“姐姐会说荆州腔唦!那我也冇得必要生憋官话哒!”
“在荆州地界住了半载,听音是听得懂,还讲不蛮圆范喏。”黛玉的荆州话也讲得不地道,“圆范”就是周全熟练的意思。
黛玉忙点了点头,又问张居敬:“怎么不见你父母?”
“母亲在灶房忙做饭呢!”
张居正回头又问弟弟们:“爹去哪儿了?”
居易回答道:“刘掌柜家儿子娶新妇,爹和大哥去吃席哒,顺带相下刘屋里的姑娘伢唦!”
张居正皱眉问:“有嘱咐大哥不要喝酒么?”
“说了,爹也未必听呀。他总说女婿见老丈人哪有不吃酒的。”居敬无可奈何地道。
张居正刚想叹气,见黛玉就在身旁,又忍住了。打发弟弟们去洗手,请爷爷出来吃饭。
他取了一柄葫芦瓢,从水缸中舀了半瓢冷水,又拿起铜铫子兑了一点热水进入,隔着瓢外壁试了试温度。觉得不烫了,再舀进铜盆里。捧到黛玉面前,单跽于地,哑着嗓子道,“器物简陋,还请将就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