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啦,就让他素几天好了,明天让厨房炖些补身子的汤,等到他忍不住了,就会回来找她的。
黛玉熄了灯,囫囵睡下。还以为这样孤衾独枕的日子不会太久,结果那家伙半个月都安心住在书房了。
新婚燕尔的浓情蜜意骤然被抽离,只留下巨大而突兀的空洞,让黛玉无所适从。
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还是他……已生厌倦?念头纷乱如麻,缠绕得她心口发闷。
母亲、姑母、凤姐姐早已归家,这深深庭院,竟连个听她诉说烦恼的人也没有。唯有窗外不知愁的虫声,唧唧地叫着,更添一层难言的孤寂。
仿佛有无形的冰墙,便横亘在两人之间。张居正果真就扎根在书房,白天依旧嘘寒问暖,对她关怀备至,好得无可挑剔。
吩咐厨房送来的汤水点心,永远是黛玉素日爱吃的,天气变化时,他必留心叮嘱她添减衣物。
黛玉假装偶感微恙,咳嗽了两声,他更是亲自延医问药,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可也仅此而已,他不再踏入燕栖居半步,那曾盛满浓情蜜意的闺阁,成了他避之不及的禁地。
偶尔在廊下相遇,他目光匆匆掠过她,便如被火燎般急急垂下,只余一句干涩的“娘子安好”,便擦肩而过。
那眼神深处藏着的,不再是缠绵爱恋,而是一种不可名状的忧惧和躲避,让她心惊又茫然。
黛玉心中的疑云与苦闷,如同庭院花架上疯狂滋长的藤蔓,缠绕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几次欲言又止,想叩开书房的门,问一句“你近来为何疏远我”,可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扉,又怯怯缩回。
春闱在即,他要专心读书,这样的理由沉甸甸地压着她,让她不敢打扰,生怕误了他的前程。
无人可诉的委屈和猜疑在心底发酵,眼见张居正日渐清减,眉间锁着化不开的沉郁,她更是心疼。
暮春的最后一场雨,淅淅沥沥下了整夜,泛起丝丝凉意。
黛玉睡不着,披衣起身,心中惦念听松阁那边,白天送过一次参汤,好在张居正吃了。
又唯恐他全神贯注在书本上,夜里不知添被御寒。她便悄悄打着玻璃绣球灯,过去探望。
此时更深漏断,书房的门被风吹开了半扇,阁中烛火如豆,幽光在四壁书架上跳跃,投下幢幢暗影。
张居正僵卧在罗汉榻上,锦被冷硬如铁,雨夜寒湿之气,无声地沁入骨髓。
白天刻意维持的疏离与沉静,此刻在无边寂静中被寸寸碾碎。
她亲手捧来一盏温热的参汤,指尖不经意拂过了他接过碗的手背。
那一点微细的触感,竟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在他身体里炸开燎原之势。
他几乎是仓皇地垂下眼,避开她含忧的目光,喉结剧烈地滚动,强作镇定,将参汤一气儿喝光了,把碗递了回去。
“有劳娘子了,快回去歇着吧。”
天知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硬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音。
她能看见他额角迸出的青筋,和骤然紧绷的身子,却只当他读书劳神,忧思过度,温言劝了几句“相公勿要过劳”,便悄然退下。
那袅娜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却将更猛烈的火种,留在了他的心头。
就算已过去了四个时辰,她白天无意间的触碰,给他带来的战栗,非但未在寒夜中消散,反因这孤绝的黑暗与寂静而被无限放大。
黛玉的气息仿佛还萦绕鼻端,是美人清雅温软的馨香。
罗汉榻坚硬冰冷,硌着他的肩胛与腰背,却丝毫不能冷却,体内奔腾的、无处宣泄的燥热。
那股火自丹田烧起,沿着四肢百骸疯狂流窜,灼烧着每一寸血脉,蒸腾出薄汗,黏腻地贴在冰冷的里衣上,带来一种冰火交织、令人窒息的折磨。
他辗转反侧,锦被被烦躁地蹬开,又因难耐的寒意而胡乱裹回,反反复复,罗汉榻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动。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着旖旎的画面。她晨起对镜梳妆,领口微敞时露出的那一小段雪腻颈项。她倚在贵妃榻上小憩,罗裙勾勒出的玲珑起伏的侧影。还有那锦帐内,她含羞带怯的眼波……
这些曾属于他独有的温存,如今却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切开他的理智。
血气方刚的身体,在黑暗里叫嚣着,渴望冲破一切束缚,渴望温香软玉的靠近。
汗水浸透了中衣,黏腻冰冷地贴在脊背上,肌肉因极度的克制而绷紧、颤抖,如同拉到极限,即将断裂的弓弦。
他猛地坐起,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如同离水的鱼。他摸索到案头冰冷的茶壶,顾不得仪态,对着壶嘴狠狠灌下几口早已冰凉的残茶。
冰冷的液体,滑过灼烧的喉咙,带来片刻虚假的清明,却丝毫浇不灭那团越烧越旺的邪火,反倒激得胃脘一阵痉挛。
身体焚心蚀骨的煎熬,仿若千刀凌迟,心头的重负,更是无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