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梦熊闻言,眼眸一亮,他脸上绽开明朗的笑容,连声道:“好!好!你能想通就好!我们回家吧…”
“你们为我奔波了一夜,想必都饿了。”黛玉打断他,声音依旧温顺,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出,“方才在城中买的熟羊肉,还温热着。公子与鹰犬先用些,垫垫肚子,我们再上路不迟。”
叶梦熊不疑有他,心中只有佳人回心转意的喜悦。他接过油纸包,浓郁的肉香散开。黑豹早已迫不及待地凑上来,叶梦熊笑着先撕下两大块,丢给它和臂上的猎鹰。一犬一鹰立刻大快朵颐起来。
“林姑娘你人真好!”叶梦熊自己也拿起一块,刚咬了一口,便见黑豹咀嚼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紧接着,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竟像喝醉了酒般软倒在地,发出轻微的鼾声。臂上的猎鹰也猛地一歪头,翅膀无力地耷拉下来,沉沉睡去。
“肉里有…”叶梦熊脸色剧变,话未说完,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如同巨浪般猛地冲击着他的神智。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车内的黛玉,只看到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只剩下悲悯的歉意。
“叶公子,对不住了。”黛玉的声音朦胧传来,仿佛隔着一层水幕,“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叶梦熊眼前一黑,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栽倒在官道旁冰冷的尘土里,失去了知觉——
作者有话说:卓吾先生李贽是晚明之异帜,离经之狂士,叛道之奇杰。大家可以了解一下他的文章,如《童心说》《答以女人学道为见短书》《寄答京友》等。下一章主打黛玉抗倭,利用先知加快清缴倭寇,并从汪直手里继承大笔财产。
1、李贽《焚书·答陆思山》今日真令人益思张江陵也。甚热,寸丝不挂,故不敢出门。(李贽一生几乎没见过张居正,但是却是张居正的唯粉。)
2、李贽《答邓明府》然何公布衣之杰也,故有杀身之祸,江陵宰相之杰也,故有身后之辱。不论其败而论其成,不追其鉴原其心,不责其过而赏其功,则二老者皆吾师也。(为张居正辩驳,主张何心隐之死不关江陵事。)
3、袁中道《柞林纪谭》李贽说:自古英雄相忌,都是如此……所以太岳不得不为仇,然要之太岳当权,所用者正是中玄之流,其不恶中玄,固可谅也。(张居正虽与高拱从好友到政敌,但他延续了高拱的吏治改革、边防整顿等政策,并留用高拱那样的人,体现了张居正务实治国、摒弃个人恩怨的政治智慧。李贽此言正是肯定张居正以国事为重的格局。)
第134章狭路相逢
初春,凛冽的寒意依旧盘踞在浙东的海岸线上,不肯退去。铅灰色的浓云,沉沉地压在海天相接之处,海风带着刺骨的咸腥和湿冷,呼啸着卷过荒芜的海滩。
黛玉独自一人,沿着人迹罕至的海岸线艰难前行。她早已换下泉州时的衣裙,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靛青色粗布短打,长发紧紧绾在脑后。
从泉州登船后,一路北上并不太平,遭遇了几次风浪。好不容易在台州弃舟登岸,离新河城还有百余里旱路。
为了节省盘缠,她选择了一条偏僻难行的海岸小路。此刻,她只想尽快赶到新河城,找到留守在那里的戚继光夫人王熙凤。
天色愈发阴沉,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雷声,一场开春的冷雨,似乎随时会倾盆而下。黛玉加快了脚步,只想在大雨落下前,寻一处避风之所。
转过一片巨大的礁石群,前方视野稍显开阔。然而,就在这一刻,黛玉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前方的海滩上,赫然出现了一群人,约莫三四十之数,头发剃成月代头,腰间挎着狭长的打刀,正围着一小堆篝火,撕咬着什么血淋淋的东西。
倭寇!
黛玉的心跳骤然停止,她下意识地想后退藏入礁石后,然而,已经晚了!
一个倭寇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睛瞬间锁定了她,眼中露出贪婪的凶光,像是野兽看到猎物一般,他哇呀怪叫一声,猛地跳了起来,指着黛玉的方向。
霎时间,如同捅了马蜂窝!所有倭寇都扔掉了手中的食物,发出兴奋嗜血的嚎叫,纷纷拔出雪亮的打刀,“嗷嗷”怪叫着,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饿狼,朝着孤身一人的黛玉猛扑过来!
退无可退!黛玉甩掉背上的包袱,双手探向脑后发髻,指尖一捻一拔!
“铮!铮!”两道清越的金属颤鸣声,回荡在海风中。
她双手之中,已各握一支寒光四射的簪刀!簪身扁平,簪尾尖锐,在昏沉的天色下,闪烁着幽光。
没有一丝迟疑,黛玉不退反进,身形如同灵鹤,迎着最先扑来的两名倭寇冲去。
她的动作迅疾如电,“嗤!”左手簪刀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自下而上,精准刺入倭寇持刀的腕筋处!
那倭寇惨嚎一声,打刀脱手飞出。黛玉手腕顺势一旋一拖,锋利的簪刀,瞬间割开了对方的咽喉,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
几乎在同一瞬间,她右手的簪刀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寒光,直刺右侧倭寇的心窝!那倭寇惊骇之下挥刀格挡,“当”的一声脆响,刀刃与簪刀相撞,火星四溅。
黛玉只觉得虎口剧震,但她毫不退缩。簪刀顺着对方刀刃,一个灵巧至极的滑削,变刺为抹,闪电般划过对方持刀的手臂,又一道血线飙射!
电光石火间,两名凶悍的倭寇已然毙命!海滩上,瞬间弥漫开浓烈的血腥气!
这干净利落,狠辣决绝的两击,如同投入沸油的凉水,让其余冲上来的倭寇,都下意识地顿了一顿。他们第一次露出了惊疑和难以置信的神色。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明国女子,竟如此可怕!
然而,惊疑只是一瞬。同伴的死亡和血腥味,反而彻底激发了这群亡命之徒的凶性!他们发出更加疯狂的嚎叫,挥舞着打刀,从四面八方,如同黑海恶浪般,再次扑向黛玉。
黛玉的身影在海滩上腾挪闪跃,两支簪刀在她手中化作了夺命的流光。每一次格挡,都伴随着刺耳的金铁交鸣。每一次反击都带起一蓬滚烫的血雨!
她将小巧的簪刀发挥到了极致。刺眼,锁喉,削腕,断筋…动作没有丝毫花哨,只有最原始狠辣的致命招!
一个倭寇从侧后方偷袭,打刀带着恶风劈向她的后颈,黛玉仿佛背后长眼,猛地一个矮身旋步,避开刀锋的同时,左手簪刀一刺,直插对方肋下,那倭寇发出一声惨嚎,轰然倒下。
另一个倭寇趁机挥刀横扫过来!黛玉避无可避,只得用右手簪刀硬架,右臂一阵酸麻,簪刀几乎脱手!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气血翻涌。
倭寇的数量实在太多了,黛玉的体力在急速地流逝,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她的靛青布衣早已被划破多处,渗出血痕。额角被飞溅的石子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混着汗水流下,模糊了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