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答大同廵抚贾春宇计俺酋死言边事》方畏我之闭关拒绝。而敢有他变。但争王争印。必有一番扰乱。在我惟当沉机处静。以俟其自定有来控者悉抚以好语使人人皆以孟尝君为亲巳然后视其胜者。因而与之。不宜强为主持。致滋仇怨也。前示丈地均粮查革冐免二事、极其精核、至于处豁应州民田、尤为妥当、巳属所司议覆优奖矣。
张居正《答三边总督郑范溪计顺义袭封事》辱示虏情及谕扯力艮夷使云云悉中机宜、具服雄略、袭王之事。大都属之黄酋。但须将今年贡市事早早料理。以见表诚悃。而后可为之请封。谚云若将容易得、便作等闲看、务令大柄在我。使之觊望恳切而后得之、乃可经久。然虏情多变。亦难预设。时三娘子憎黄酋老病不肯与聚也闻近日恰酋与虏妇及诸酋议论不合。颇为失欢。若果有此。且任其参差变态。乃可施吾操纵之术也。顺义恤典、属部议覆、仍当于旨中从厚以示天恩。
第168章金兰之盟
翌日,黛玉头戴金丝狄髻,一身大红织金麒麟袍,奉命来到鸿胪寺会馆,探问三娘子也儿克兔的心意。
三娘子听闻大明垂帘听政的女官亲自造访,大为吃惊。见到黛玉后,先是一愣,进而细细打量,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
这位传说中的女官举止端庄,眉目间蕴着书卷之气,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像极了兴儿口中的贾府表姑娘。
三娘子不由问:“隆庆三年,尚宫是否到访过大同玉燕堂?”
黛玉还未及摇头否认,三娘子就自己做出了回答:“不,那不是你。都是十三年前的事了,你不可能还这样年轻。”
“忠顺夫人的汉话说得真好。”黛玉及时转移了话题,十三年前为了说服俺答汗退兵,接受互市,她的确以玉燕堂掌柜顾明玉的名义,去过大同,在玉燕堂中露过面。
但是她并不认为,三娘子会对一个陌生的汉人,有如此深刻的印象。结合她纯熟的汉语,举手投足中的闺阁范式,绝不是草原贵族的习惯。
黛玉心头有一个大胆的猜想。这位三娘子,或许也来自她曾经的世界。她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三娘子的容色,一边用鞑靼语与之寒暄问候。
终于让她发现了一点熟悉感,这位三娘子的眉眼,像极了一个人。琏二哥偷娶的二房尤二姐。曾经尤二姐被凤姐带到大观园中,与李纨同住,黛玉也是远远见过的,众姊妹也都怜恤她。
只是眼前的三娘子,没有尤二的温柔怯懦,顺从妥协的性格,从她胆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向大明首辅求亲,反倒是显出几分刚烈泼辣。黛玉猜想,她便是尤二姐那位拔剑自刎的妹妹尤三姐。
她若骨子里是汉人,想通过婚姻回归故土,那就是很好理解的事了。黛玉思量了片刻,决心放手一试,以求问鞑靼文字为由,在纸上写下了草书的“尤三”两个字。
三娘子一见,脸色骤变,将纸揉进掌心,立刻喝命左右侍从退下。
“你……怎么知道的?莫非你真是贾家西府的表小姐,姓林的那个?”三娘子神情难掩激动,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她一个人转世到陌生的草原,被迫嫁给了年纪比自己大四十二岁的俺答汗,为了自保,不得不适应草原的生活,在举目无亲的地方学会战斗,学会尔虞我诈。
而今却遇见了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虽说彼此立场不明,可是能够相遇,未尝不是一种慰藉。
黛玉其实与她无旧可叙,只得叹息道:“我在大观园中,见过了你姐姐,她是个可怜人……你或许认为是凤姐善妒不肯容人,害死了她,实则罪魁祸首是贾家不肖子孙,欺骗你们姐妹。”
三娘子双眼垂泪,想起那个心痴意软的二姐,就是一阵揪心的痛,可林姑娘说的才是实情。凤姐也不过是贾家迫害的另一个女子。
二人互相宽慰了一番,黛玉才道:“你我前尘已断,都不必再追忆了。言归正传,昨日夫人所言,可谓骇人听闻了。两宫太后闻言皆感到愕然。”
“怎么?你们都认为秉国十年的大明首辅,我配不上么?”三娘子收拾了心情,把玩着腕间的缠丝玛瑙珠,笑意慵然。
“平心而论,我认为你们丝毫不配,明蒙双方也不会准允你们成对。”黛玉摇头,目光直视着三娘子,“太师乃明廷国之柱石,夫人您是塞上雪莲。大明没有和亲的先例,也不是夫人用以规避收继婚俗,巩固权位的捷径。”
她话语温和,却将三娘子的打算一针见血地指出来,“夫人不欲嫁黄台吉,嫌其老丑,亦恐权柄旁落,你的儿子不他失礼,将来不能继承俺答的遗泽。
但是,投靠大明首辅,借其势而凌驾于草原诸部之上,看似剑走偏锋,棋高一着。却触及了朝廷的忌讳。大明岂容宰辅于塞外强族联姻?”
三娘子笑容微敛,审视着眼前这位满腹学问,聪慧美丽的林姑娘。
“其实夫人若真心仰慕太师,欲嫁入大明,也并非痴人说梦。”黛玉话锋一转,透着几分逆反心,抬眸道,“只需夫人将土默特诸部的领地,尽数纳入我大明的舆图。让我们设州立县,派遣流官辖理便可。夫人意下如何?”
三娘子瞳孔骤缩,默然不语,这是她根本付不起的“嫁妆”。
“如若不能,”黛玉语气转沉,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夫人还是顾全大局,依从草原旧俗,下嫁第二任顺义王辛爱黄台吉。”
“如此,大明朝廷对您的恩宠依旧,敕封的诰命即刻便下,您仍是名正言顺,统摄土默特部的忠顺夫人。”
她微微一顿,声音带着一丝惋惜,“倘若夫人一心追求男欢女爱,儿女情长,我们也不会棒打鸳鸯。只是纵有千般不甘,万般壮志,离了明廷的支持,夫人嫁得再称心如意,终究也只是塞上一妇人。
而况草原强邻环伺,弱肉强食,又能安宁几日?”
良久,三娘子长叹一声,忽然道:“我曾经幻象柳湘莲那样的侠客浪子能救赎我,给我安稳。他却弃我而去,不肯回头。我渴望摆脱不堪的过往,却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她凄然一笑:“果然,能拯救自己的不是男人,只有自己。”那笑意中有对现实的妥协,以及洞悉世情的清醒:“罢了,你说得对,江陵相公是大明一代人杰,天上桀骜的雄鹰,怎能与牛羊起舞。”
“是我僭越了。”三娘子抬起眼,看向黛玉,眼中竟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意,“多谢你谏言,我便依朝廷之意,嫁与黄台吉。”
黛玉心情却不轻松,如果自己置身于三娘子的所处的境地,恐怕不会为了权力,而牺牲自由与爱情。历史上的三娘子,却为明蒙和睦贡献了一生的努力,先后嫁给了四任顺义王,为大明消除了北方边患,从此胡马不窥长城,也使得草原百姓,通过稳定的互市榷场,获得了丰富的物资。
黛玉郑重地向三娘子深揖:“多谢夫人已苍生为念,愿续金兰之盟,下嫁顺义王安土默特部,使南北无弓矢之危,万民得安泰之乐。此乃草原百姓之幸,亦是九边黎庶之福。大明将以谷帛经卷,永续敦睦。”
“你也别谢我太早了,我还没说自己答应下嫁的条件呢!”三娘子眸光透出一股狡黠的慧光,伸出三个指头道,“其一,我要在大明游历三月,再北归与黄台吉合帐;其二,我还要一枚金印,草原诸部事皆受我约束。”
她的请求看似合理,也不难办,但黛玉也不能轻许,只道:“夫人的意思,我会传达给张首辅,若有钧旨示下,我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