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论实用和数量多的礼品,当属给宦官内侍的礼品,有牛皮靴、丝棉袜、防水雨披、常用药匣、润面护手膏、香皂、乌金笔,并手衣、护膝、手捂子三件套。
若论市价最贵的礼品,自然是送三千宫女的妆镜匣价格更高,更别提还有羊毛毯、小怀炉、精铁保温提梁壶。
所以每个到景阳宫领赏的宫女,都会对分发礼品的王贤妃感恩戴德。
黛玉让王若雪面带微笑亲自下发,就是为她树立贤良形象,笼络人心用的。
也就是在这一天,王若雪收获了入宫以来最多的善意和笑脸。她终于认识到何为“让别人来争她的宠”的意思。
只要你掌握了“别人想要却缺少”的东西,他们就会付诸行动,来讨好你。
尽管阖宫上下欢喜异常,但是他们都在讨论宫谕令采买的节礼之妙,全然忘了皇三子诞辰之喜,以及今日的‘洗三礼’
原本万历帝想待皇三子满月之期,再谕礼部复位贵妃郑氏。
但看到宫女内侍们,都捧着礼物各自高兴去了,根本不在意皇三子‘洗三’的事,皇帝也不管朝廷有开没开印,先下了一道中旨,让诞育有功的郑梦境,恢复贵妃之位。
还在月子房坐月中的郑梦境,前脚收到复位的好消息,后脚就听到自己的翊坤宫,成了小火者、杂役们吃暖锅的地方。
郑贵妃心里怄得不行,仗着帝宠,派人来请宫谕令前去问话。
黛玉只得去了,隔着帘子回复道:“臣早闻贵妃将复位,出月后即将迁还翊坤宫。
特按礼记之俗,广聚人气设宴庆贺,以暖房驱寒,纳吉迎祥为贺。
待贵妃出月,必然室雅人和,福泽绵延。敢问有何不妥?”
郑贵妃对她的辩解之词自是不信,偏偏又无法反驳,只得另起话头。
“宫谕大人,倒是会借花献佛。拿了两宫太后的银子发赏,竟敢假公济私,给王贤妃、李敬嫔两个做脸,让她两个派发节礼。
连皇后娘娘的撇到一边去了。今日阖宫只知元宵,都不知皇三子还要办‘洗三礼’。”
听了她酸言醋语一番挑拨离间,黛玉也不惯着她,直接拿规矩说事。
“贵妃娘娘此言差矣。皇后娘娘统摄六宫,今夜鳌山灯会及元宵夜宴,也由她安排筹办,招待皇室女眷、外戚命妇宴饮。
赏赐都人内侍不过是小事,怎及国朝庆典重要?自然是分配给妃嫔,分担佐理,这也是经两宫太后首肯的。
至于‘洗三礼’,因为天寒,考虑下午申时最暖,就安排在咸福宫暖阁中,由定国公夫人主持。
金盆香汤俱已完备,稍后臣也要改换诰命赐服,引领外命妇赶去添盆。不知贵妃娘娘还有何疑问?”
郑贵妃撇了撇嘴,没好气道:“怎么这会子才说,害我忧心了大半天。”
黛玉还未言语,身旁的嬷嬷们就争相解释起来,“今日又是元宵庆典,又要下赐节礼,下晌的洗三礼,夜里的灯会和筵席,行程密不容针。
得亏令主善于调度筹划,一丝不乱。饶是这样,还得四处奔忙解释,太不容易了。”
没有提前通知郑贵妃,这当然不是黛玉的疏忽。而是让司南,设法对她的眼线封锁了相关消息,目前看来是成功的。
咸福宫暖阁中,也不知烧了多少银炭,温暖如春,黛玉在偏殿换上了诰命冠服,不紧不慢地重新梳妆,她不想去看那孩子洗澡。只在添盆的时候再去。
据史书记载,在国破家亡时,皇三子福王朱常洵,被反贼杀了,割了他的肉掺在鹿肉里一起吃了,名为福禄酒。
是真是假且不提,但她怕自己看到婴儿在金盆中沐浴,会不自觉想象,他将来被人割肉做羹的场景,忍不住作呕。
结果当她姗姗来迟,盆里的金银珠宝都堆满了,勋贵夫人及外命妇也都散了。
只有司南拦住乳母,让她抱着孩子,等太师夫人来。
“抱歉,我来迟了,让您久等了。”黛玉往盆里放了两个金元宝,又赏了乳母一个荷包。
乳母脸色才好起来,将孩子抱给黛玉看,嘻嘻笑道:“夫人,咱们三皇子,一点儿都不怕生,今儿来了这么多人,他一声儿也不哭,稳如泰山。”
黛玉看到襁褓中的婴儿,不由想起了自己的孩子们,也是一个个从这么小,慢慢长大成人的,心中一片温软柔慈。
她从领口拨出脖子上挂的金铃,摘下来在孩子面前晃了晃。
却见婴儿视线没有转向自己,她又将铃儿在他耳畔,摇得更响了一点。
婴儿还是毫无反应,黛玉微微蹙眉,一个猜想正在心中蓦然生成,这孩子难道……
屋外一声霹雳降下,电闪雷鸣,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转脸看向窗外,唯独黛玉紧盯着的婴儿,异常淡定。
阵阵春雷声中,她手里的金铃脱手而出,滚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