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修顿觉不妥,摸了摸后脖子,道:“若带两位义妹去,儿有不安之虑。
她们本就容色殊美,言语温柔,若朝夕伴我左右,即便我心如澄水,恐怕倩娘也难免心忧秋扇见捐。
而况创业艰辛,若内帷生隙,则商途多滞。我也会说朝鲜话的,不必通译随行,以免萧墙之衅,钗环之争。”
张居正拧着眉头道:“刚还觉得你能干,足够独当一面。怎么一遇到女人的事,就犯糊涂了!
朝鲜双姝又非婢妾之流,是你母亲预布的暗探。而今东瀛关白丰臣秀吉九州征伐,即将统一日本,窥望中原。数年后只怕会入寇朝鲜,兵犯辽东。
雪姬、吟香二人,虽不幸流落风尘,亦是朝鲜名门之后。你可假借为义妹寻亲之名,窥察汉阳政局,测绘半岛关隘。
你当以手足待之,肝胆相照,让倩娘执姑嫂礼。
他日大明王师跨过鸭绿江,你献出朝鲜山川图于蓟辽总督,你的私船变水师,不是顺理成章的事?”
在一旁沉默许久的李时珍恍然大悟,连忙点头:“这样一来,辽东水师可保,贤契家业可全,大明王事可济,朝鲜也能光复,还帮助两位姑娘珠还合浦。太师夫妇真是天下第一聪明人物!”
张居正抚额叹了一句:“父母纵有麟凤之资,奈何膝下皆豚犬!”
允修连忙低头拱手:“儿子驽钝不敏,未察双亲深意,惭愧无地。今当惕厉奋发,勤学笃行朝夕砥砺,以报家国。”
张居正无奈摆摆手道:“先去把你老婆哄到手再说吧。”
第217章美人心计
望着眼前一言不发拔钗解带的女人,张居正啮齿蹙眉,在她波光潋滟的眸光中轻叹:“有什么话就直说……”
黛玉挪开身子,解了他的窘迫,抬眸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我说什么你都能答应么?”
果真是有事相求,张居正眼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短暂的沉默和快速的思考。
在他还未探究出真相时,女人已携着一股香风轻扑入怀,柔美的发丝,徐徐扫在他颈侧,连带痒到了心坎上。
微凉的唇一点一点地摩挲着他的唇,像是奖赏,又像是引诱。
张居正身子酥麻得受不住,扳住她的秀肩,“要我答应什么?趁早告诉我。”
“你慌什么?”她难得主动一回,就让他有些不明所以的紧张。
“在宫里谁给你气受了?还是你有什么为难的事?”张居正看出黛玉的反常,以为她在宫中吃了太后的挂落。
黛玉淡笑,眼眸微闪,什么也没说。张居正只得翻身将她压下,抚着她的脸道:“可是三娘子朝贡,频问蔡可贤的事?”
“相公可真聪明!”黛玉扬眉,抬手环住他的脖子,“去年俺答的儿子辛爱黄台吉死了,三娘子想隐退不成,为维护明蒙和平,稳定土默特部,又不得不嫁给了辛爱黄台吉的儿子扯力克。
一个女人连嫁祖孙三代,而不得自由,她岂不委屈?三娘子难得中意个男人,当年不惜掳去荐寝,在毡帐中缠绵数日,方舍得放蔡可贤回来。
凭蔡可贤的胆略器度,精明谨慎,本来前程大好。可惜有了这个污点,平生抱负难展。
即便后来在平定宁夏之乱立下功勋,还是困于流言缠身,屡荐屡弃,只得一再告病疾退。
时过境迁,三娘子对他还是难以忘怀。而蔡可贤鳏居多年,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张居正会意,滚热的气息将她包裹住,摩挲着她的下颌:“收复河套的机会?”
黛玉没防着他突袭,刚要开口说话,声音瞬间变调,脸颊腾地红了,轻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万历十五年,看似四海承平无恙,实则内忧已起,边患渐萌。
万历帝怠政,朝纲弛废,储位久虚,言路如沸党争暗涌,君臣相疑文武相忌,太仓银罄,九边欠饷,更兼天灾不断,流民四起,有星火燎原之虞。
而外面的世界也已经大变了。辽东建州女真暗冶甲兵,野心勃勃。西南杨应龙在播州渐成割据之势。红毛番窃居吕宋,东南海疆余寇大有卷土重来之势,海波不靖。
张居正的回归,将颓靡了两年的朝廷重新拖回正轨,陆续填充了国库,夯实新政,稳定赋税,渐革条鞭之弊。
此时若不筹备收复河套,遏制北虏势力。五年后,大明就将面临宁夏讨叛、援朝抗倭两线作战的不利局面。
史书上万历二十年的宁夏之役,起于宁夏副总兵哱拜素怀异志,联鞑靼部,挟持庆王,杀巡抚党馨,据城叛乱。
起初,万历帝命魏学曾任总督,率军讨逆,初战不利。后让叶梦熊持尚方宝剑代之。
叶梦熊通过筑堤泄水,断绝粮道,离间鞑靼,围城六月后城中粮尽,内讧渐生。最后官军破城,哱拜身死,宁夏之乱始平。
此战耗损国帑两百余万两,将士伤亡逾三万,宁夏百姓流离死伤十万余众,城郭尽成焦土。
之后西边边备虚耗,国库空竭,女真趁隙坐大,大明元气渐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