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分析道:“哱拜之乱,其失有三,一则剿抚失序。巡抚党馨裁抑土达过激,而乏怀柔,变起仓促,又剿抚两疑,以至叛军呈燎原之势。
二则机动迟缓,魏学曾待粮急兵,旷日持久,错失雷霆之机。
三则困守攻坚,叛军据坚城而联流虏贼寇,让官军屯兵城下,徒耗精锐与时日。
之前为屯垦河套之时,就备有火炮三千门,你也不必珍惜弹药,直接环城布列百门,昼夜迭轰,集中火力摧瓮城角楼,三日便可破城垣。
再遣精骑八千,扼守贺兰隘口,伏强弩于沙湃,若北虏来犯,则以大将军炮惊其马队,烽燧传警令游骑截击,使流虏不得近城五十里。其他的离间构陷之策,与叶督帅所言不差。”
叶梦熊皱眉道:“那破城之后,弹尽膛空,若再有虏敌来犯,又当如何?”
黛玉笑道:“驯兽之道,初犯施铁鞭,再犯加捶楚。一拳开而百拳止,先以迅雷之势摧其锋锐,足以震慑群小,观望者胆寒,觊觎者心惊。
而况,土默特部三娘子也在塞上观望,看看明军到底能不能将河套经营下去。所以这一仗务必速战速决,扬我国威。”
第227章宁夏之役
宁夏城周回二十里,砖石为垒,是西北巨镇,城高两丈。四方有门,哱拜据叛,尽闭诸门,独留西城瓮城置望楼。
叛军举事后,招徕河套虏骑胁从,核心以哱氏私兵旧部为主。他们攻占了藩守宁夏的庆王府,侵夺府库,杀掠宫人,挟持还未获封的庆王为质。
上一任庆王于万历十九年薨,目前只剩还在守丧期间的王妃母子和庆王遗留下的嫔妃。
正因为庆王沦为人质,在叛军手上,让朝廷在剿抚之间徘徊犹疑,陷入被动。
明军将百门大炮,架设在高过城墙的吕公车上,另有火铳神射手,在高架车上,对据城叛军形成威慑。
大明既然定下收复河套的国策,宁夏城作为重要的战略支点,是囤积粮草、军械、战马,兵力投送的中心,也是控制茶马贸易的重要节点,绝不能毁于明军之手。
所有的炮轰和射击,仅针对叛军有生力量,对准的是角楼和瓮城。
经过一日一夜的炮轰,叛军顶不住了,不敢登陴相抗,便将庆王及百姓绑缚上城墙,以至于明军投鼠忌器,不得不围三缺一。
翌日清晨,军帐中黛玉问御史监军梅国桢:“梅御史,澹然近来可有从城中传出消息来?”
坤政院就设在宁夏城中,梅澹然作为院令,带领一班女官,面对叛军锁城的危机,她们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考验。
幸而黛玉为备战,早就将三百名女兵安插在城内,并让梅澹然在城根底下挖掘了通讯地道,以竹管联通坤政院内枯井,再利用空心滚珠,暗藏文书图纸传递消息。
梅国桢将信笺交给黛玉:“最新消息是三月初一到的,然儿说城内宵禁颇严,叛军分据三营:一守库银仓廒,二控鼓楼高点,三设伏红花渠。军粮尚存三万石,可支半年有余。若是明军久攻不破,叛军还会在城中尽夺民粟。”
叛军将各衙廨的印信收缴,销毁案牍户籍簿册,释放囚徒,胥吏见贼酋伏低为奴。衙役、犯人均被编入行伍,昼巡街巷,夜守危楼,若有逃遁者,会被枭首悬市。
官衙民舍悉遭焚毁,烈焰蚀天。叛贼劫掠商肆,尽夺仓廪,粟价腾涌,偶有贩夫走卒,能够荷担过营寨。春耕在即,农夫却不得不固守家中。
而叛军为了拉拢多罗土蛮部首领著力兔,得其援助,许下了事成后,瓜分大明城镇堡寨的承诺。而一直在河套放牧的鄂尔多斯部首领卜失兔也不甘人后。
原本鄂而多斯部势力,足以与土默特部争衡,但土默特部首领获封大明顺义王,每年赏赐颇丰,还控制了榷场。
而今鄂尔多斯部,反不如顺义王庭。因此在得到哱拜的求援信后,卜失兔也选择了出兵。
即便鞑靼兵不与明军正面交锋,只在明军后方抢夺粮草,肆行劫掠,明军就将面临左右交困的不利局面。
叛军得知大明太师张居正,以巡抚钦差之衔,携带充足粮饷,已至宁夏城外。因此倍感压力,便将希望寄托在著力兔和卜失兔这二人身上。
但这两只贪得无厌的“兔子”,索要金银玉帛、黄河东西两块地以及美人,才肯助力。
“叛军如今在城中四处搜捕美人,那些妇女为避贼辱,多有投缳自缢者。”梅国桢一拳砸在了桌子上,满目担忧,他的女儿也在城中啊!
黛玉将信笺折起,对梅国桢道:“不日,叛军就会将美人和财宝送往两部,恰好是我们遏断援军的好时机。让北虏再不敢插手。”
张居正皱眉:“你是想启用三百女兵,入虏营刺杀‘二兔’?”
“是,如果今次姑息北虏,这种内外勾连的叛乱,还是会屡次上演,明军将吃不消。借用女兵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刺杀二部首领,反间哱拜与草原两部。
明军可先与失去首领的草原二部,以复仇名义联合攻打哱拜,再报功勋,将其收编为土达,如此收复河套就师出有名。”
黛玉轮指敲在桌上,沉声道:“女兵在宁夏备战一年有余,通鞑靼语,专司刺袭,手里还有炼化的河豚和鸩羽。
而明军要做的是,在她们完成刺杀后,伪装成叛军接应。回城时若城门开了,我们便可趁机攻入。以免正面攻城,累及无辜,伤亡惨重。”
梅国桢捻须道:“若果真顺利,就能速战速决,可将节流的钱财,用于修复城垣、官署、民居,抚恤官兵,且不误春耕农时。可若是不顺利……”
“若不顺利,明军为解救我朝妇女斩杀流虏,也师出有名。”张居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