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武夫之手多崩缺,而舟师之手恒曲张,形异明显。”
努尔哈赤拧着眉头,无话可说。允修也大大方方伸手,给各位女真贵族仔细观览。
黛玉料定了宝钗不肯说允修救助她的事。这样她就不好解释,一个乔装来焚寨屠城的凶手,为何会良心发现转头救人。
而允修在赫图阿拉的主要目的,根本不是放火和杀人,而是四处“露脸”,让人记住莽古斯的身影。
所以他手上没有刀刃之痕,依旧保留着舟师的典型特征。
至于他临时扎的耳洞,只带了数天耳环,因为上药及时,允修坚持不摸、不压、不戴任何东西。洗脸沐浴都戴防水耳套,两个月耳洞就完全愈合了。
只要不用格物镜看,肉眼无法发现那微不可察的遗痕。
张居正盯住阶下跪着的老妪,拍案斥道:“你到底是何人?为何攀诬我儿?”
他转头看向纳林布禄,黛玉会意,即刻问道,“纳林布禄贝勒,相信你慧眼识真,知道我儿是清白的。
请你告诉大家,这个自称是来自叶赫的嬷嬷,到底是何来历?她挑唆建州女真酋长诬蔑我们,到底有何目的?”
纳林布禄哪里记得一个微不足道的洒扫婆子,忙叫身边的人速速查探。
不多时,一个赶马的老苍头进来道,“这个王嬷嬷原是辽东兵丁之奴,因不堪磋磨,而趁乱逃至我部。原本要杀了她的,是她赶着求了孟古格格才得以苟活。”
张居正眼眸微眯,吩咐人调查此人身份。
很快,掌管兵丁奴隶的书吏拿着人口册子道:“此人王氏,籍贯武昌,嘉靖三十三年因其父犯不法事,流放辽东为奴,于嘉靖三十九年逃逸。”
张居正闻言冷笑,呷了一口酒,“原来是你,蘅芜君!”
努尔哈赤见那老嬷嬷倏然闭眼瘫倒在地,再无一点硬气,满心疑惑:“太师认得此人?”
“何止是认识,此人是我张家的仇人。其父贪赃枉法,国之蠹虫,被我举告。而她被流放也无半点无辜。当年她妄图做我续弦,不惜谋划戕害我先妻。
化名蘅芜君,借我先妻的诗词,在花船上大张艳帜,诱骗我先妻去救她。结果她却害我先妻差点溺水而亡。
此人心思歹毒,手段阴险狠辣,没想到在这苦寒之地受罚,还不知悔改。当年害了我先妻不够,眼下还要害我儿子!”
乌拉部的布占泰道:“天啊,这人简直蛇蝎心肠,我部中若潜藏这样卑鄙龌龊的人,简直太可怕了!”
纳林布禄双手捏拳,恶狠狠道:“努尔哈赤,你到底是听信了她的谗言,还是故意让这贱妇栽赃陷害明臣,好让边市关停,引诱我叶赫部与明廷为敌!”
“她可是你叶赫收养的逃奴!”努尔哈赤没想到,这老嬷嬷与张家还有私仇,害自己真凶没抓到,徒惹一身腥。
“我正想问问你,是不是她与你们里应外合,带走了孟古哲哲,好让我与科尔沁部为敌!”努尔哈赤不甘示弱,态度也强横起来。
纳林布禄怒道:“你休要血口喷人,你丢了一个新娘,还可以娶下一个。可我妹妹丢了,却再也找不回来了!我叶赫部素来诚信待人,才不屑这种鬼蜮伎俩。”
话音刚落,大帐处进来几个人。哈达部的歹商怒气冲冲地进来,冲着纳林布禄唾骂:“我呸,你叶赫部个个阴险小人,言而无信,笑里藏刀。老子正要给东哥置办聘礼,你弟布塞,我那好岳父,却伏兵劫杀我!”
五花大绑的布塞,被人踢进了幄殿,半明半暗处,李如梅咬着一只糖葫芦,笑道:“不巧,小爷我路见不平,助人为乐!”
纳林布禄脸都绿了,若是按原计划待到迎亲之时再伏击,十拿九稳。偏偏改到边市上,人多眼杂,不但失了手,还被汉人捉了个正着,丢人丢大发了。
黛玉冷笑:“这一回,叶赫部倒是没有丢格格,而是差点死了额驸。”
她回头对张居正道,“咱们这办一回正朔年节会,女真各部联袂上演的娱庆活动,还真是丰富多彩。”
张居正知她说话促狭,也跟着笑了,但他作为上官,既然坐在这儿,也少不了要居中斡旋的。
“想来叶赫部抛出联姻为诱饵,后设伏劫杀歹商,不过是为了吞下哈达部众。
但你们怎么不想想,今日你们杀了歹商,明日建州铁骑也会踏平你叶赫。
一旦海西四部内衅,必有人坐收渔利。说不定丢新娘,死兄弟,烧房子的事还会再来几次。“张居正意有所指地道。
努尔哈赤听了这话,自然不服,他分明是苦主,结果在他人眼里,反而成了为达到不可告人目的,而施展“苦肉计”的小人。
他指着半路杀出的李如梅道:“莫非焚我赫图阿拉的那位五郎,就是李五公子。当日你来吃酒,将我灌醉,再派人掳走了我的新娘。”
李如梅舔着糖葫芦,睨了他一眼,“我一未婚弱冠好男儿,清白之躯,你不要诽谤我。
莫不是因我嫉恶如仇,打了几个绕关走私的晋商车队,断了你建州卖假人参的财路,就丧心病狂诬蔑我。
太师在此,明镜高悬,岂容宵小在此狺狺狂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