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尚书孙丕扬道:“长公主,张太师平素动辄以考成法,训诫百官,俨然道德君子。岂料他受国厚恩,却以诡计报之。此乃大奸似忠,还请依法严惩。”
首辅王锡爵道:“张太师事历三朝,辅政二十余载,平靖山河,安边御寇,为天下理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国朝诸般大事,皆有其心血。今虽犯过,不可一笔抹杀。恳请陛下及长公主,念其旧日微劳,年高德劭,法外施恩。”
“王阁老此言差矣,功过怎能相抵?”吏部考功司主事顾宪成道,“天下寒窗士子,头悬梁锥刺股,方得一纸功名。张家二子,倚仗父势,易名窃位,如探囊取物。
此风一开,科举之公平沦丧,天下英才之心尽寒。臣为万千学子乞请将不法之徒,革职削籍。”——
作者有话说:为了保持视点人物始终是张居正和林黛玉两个,所以得换地图了
第252章讨价还价
兵部尚书梁梦龙道:“大明以仁孝治天下,今若严惩老臣,恐干天和。如今中原灾异频繁,西南战事未休,正需宽刑狱以养祥和之气。还请陛下及长公主,效法尧舜之仁,贬斥以示惩戒即可。”
“事干科考,怎能轻饶!”礼科给事中傅应祯道:“张家夫妇雄踞中枢,其子遍布要职,门生故吏遍及天下。此非寻常家事,实为私党。
今日能欺科举,明日何事不可欺?臣恐朝堂非陛下之朝堂,渐成张氏之私宅矣!
长公主殿下,国子监乃天下英才荟萃,教化圣地。翰林院为天子讲经,国史诏令皆出其手。
此二职,握官员师表,持舆论喉舌。张家父子是想揽尽天下士子之心乎?”
“傅大人此话过头了,陛下圣明,张家二子虽出身作伪,但才学实真。观其任职所为,并非恃势枉法。”礼部尚书沈鲤道。
“若因出身之伪而尽废其才,不啻于白璧微瑕而弃之沟壑。理应酌情,调离清要之职,改授地方为官。如此,既惩其罪,亦用其才。”
傅应祯反唇相讥:“沈大人是张居正的得意门生,自然为座师张本了,这不是活脱的张党!
诈冒籍贯者,本该杖一百,革去功名,发回原籍。而今张家非止诈冒,更兼欺君,罪加数等。
若因其父为太师,就法外施恩,则国家律令,从此为权贵开道,何以治天下?”
“翰林为清流华选,储相之备,有纠劾宰辅之责。今太师之子忝列其中,日后翰林奏章,凡涉其父者,能否直言?”
“司业教授元子,品行不端如何堪为师表?未来科道多出其门,岂不为钳塞言官之口?此非结党,何为结党?此非欺君,何为欺君?”
求情的话语,很快被声讨的音浪掩盖下去。
“好了,都别吵了!”长公主朱尧婴喝止喧嚣之声,看向张家两兄弟,“张嗣修、张懋修,你二人可有话讲。”
兄弟俩相视一笑,第一次被视为张家子,竟为他们平添了面对困难的勇气。
张嗣修先道:“罪臣斗胆陈情,万死何辜!臣与三弟幼承庭训,熟读圣贤书。
之所以隐姓埋名,非为舞弊,实惧阁老之子的身份,蒙蔽有司之眼,遮掩臣等之才。
年少轻狂,只愿以白身与天下士子公平竞争,凭文章博一出身。幸而不愧所学,未辱门风,位列鼎甲。
然此籍既伪,万事皆空。臣父严禁臣等,以本名干谒权贵,请托关系。当年化名应考,乃臣年少自辟蹊径之举。
臣父闻之震怒,奈何木已成舟…臣弟愚钝也效仿臣之劣行。臣以不肖之身,玷污清流之职,更累父清名。还请陛下及长公主严惩罪臣,以正视听。乞念臣父母年高,网开一面。”
懋修继续道:“臣等纵有寸长,大错已成,不论初心如何,已犯欺君诈冒之律,罪该万死。
臣父护犊之心,藏此弥天大谎,从此战兢任职,夙夜在公,未敢有丝毫懈怠。此皆臣悖逆所致,与臣父无涉。
唯求陛下与长公主明鉴,臣等文章政绩,实出己力,未敢全然玷污朝廷名器。今累及父母,心痛如绞,但求罪尽归臣等一身,宽宥臣父臣母。”
他二人所言恳切,孝心拳拳,让长公主感慨道:“张家父子事,实令人恻然,每逢朝廷重臣之子应考,都免不了非议。错在科考取士条例不谨,还请礼部细拟禁约,勿要再生纰漏。”
至于对张家人的惩处办法,她还要另行向万历帝请示。
听到太监回报,朝臣对张家父子的攻讦之词,朱翊钧如听仙乐,摇头晃脑,时不时拍手画圈,得意洋洋。
满朝喉舌利剑,终于刺向了他最厌憎,又最难以摆脱的人。
此时张府依旧平静如昔,黛玉来到叶昭宁的小院,见她正坐在窗下读一本《孙子兵法》,不禁莞尔。
叶昭宁听到笑声回头,连忙将书塞进了屉斗里。她一个远夷俘虏,暗中研读韬略,司马昭之心不言而喻。
“有什么好藏的,书就是刊印出来给人读的。你能慕文教而习韬略,这是渐染王化之兆。
只是兵者凶器,圣人慎传。倘若人先不知礼义之约,圣王之道。而专攻奇正之术,恐轻启战衅。
我大明以仁德怀远,非以诡诈之术制人。今后还是让允修教你习礼乐,读经史吧。”
叶昭宁眼眸一亮,“张允修要来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