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药,何必去呢!”李如梅很是焦心,拍着腰刀道,“倭寇败了稷山一战,必定会据蔚山为巢,控遏海运,那里危险得很。”
“她知道,”静修见他手上还有一处伤口未愈,忙从挎肩背的药箱里,拿出一张金疮愈合贴,为他贴在患处,“所以她才以采买雪蛤为借口,去打探倭城的底细。”
李如梅越发担心了,又急又恼,“那么多斥候夜不收都是吃干饭的吗?她一个女人,怎么能去倭寇的老巢附近晃悠,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一想到那些人面兽心的畜生,会掳掠妇女嬉虐欺凌,李如梅心乱如麻,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秦良玉道:“倭寇残暴人所共知,但吟香也不是贸然涉险。她擅长潜行辨踪,应变机警,又熟悉日朝汉语,便于沟通传讯。
行动之前,进退路线,联络暗号,外围接应,都已周密安排,必不会令她孤身蹈死。”
李如梅非但没有松心,反而瞪眼道:“是你让她去的?你只是医务总督,又不是主将偏裨,怎能私自派遣医务员,充任谍报使呢?”
“是柳姑娘怀忠义之心,主动请缨做斥候,此事已向戚帅报备过了。”秦良玉解释道。
“她愿意舍小我而全大义,深入敌后探明敌情。毕竟朝鲜是她的母国,她不忍见倭寇肆虐,荼毒同胞。
而况她是明朝册封的靖柔郡君,有此身份护持,就是有价值的人质。即便不幸被倭寇掳去,他们也不敢轻犯,以免惹怒明军剿巢。
柳姑娘智勇兼备,还请李将军暂宽愁怀,冷静下来,候其安然返归。”
“我冷静不了!”李如梅气得背过身去。
“那蔚山之战你就别去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李如梅闻声心喜,转身颠颠地跑过去,迎着明媚的天光咧嘴笑道:“吟香,你可回来了,方才真急死我了。”
柳吟香双手环胸,嗔怪道:“好你个李如梅,就不盼我点儿好。就那么瞧不上我的本事。”
“我哪有?我们家吟香能文能武,深慧缜密,做什么事不成呢!”李如梅围着她左右转了两圈,笑得见牙不见眼。
秦良玉偏头对静修道:“是不是我看错了,怎么觉得李五郎有条尾巴在身后摇呢?”
静修挑眉:“大概…是有那么一条。”
“谁许你直呼我名了!”吟香看不惯他动手动脚,伏低做小的谄媚样子,板着脸道:“站在你面前的,可是大明的靖柔郡君,不得无礼!”
“别那么生分嘛,”李如梅在自己胸口一点,又指向她,将左右手食指并在一起,“我叫如梅,你叫吟香,合起来就是如梅吟香,似月含光。暗合花好月圆,佳偶天成之兆!”
此话一出,路过的将士们打着呼哨,嬉笑而过,半嫉半羡地仿着李如梅的口吻,表情浮夸地重复他的话。
吟香顿时羞得面颊发烧,扭身便逃,回头对李如梅道:“我要给戚帅汇报军情,你别跟来!”
秦良玉双手环胸,偏头对静修道:“你都能研究出金疮愈合贴,改明儿瞅瞅李五郎的脸皮是怎么长的。简直面似重甲,刀枪难透。”
静修低头踢走脚下的碎石子,笑而不语。李如梅听见了这话,大摇大摆地走了两步,负手在后,对围观的将士们道:“你们懂什么?薄面难求凰,厚颜方成双。若无此面甲,何得倾城人。”
“哟,咱们李五爷都会吟诗了!”
“瞧他兴得那样,月老的红绳,都快被他搓成麻花粗了!”
“哈哈哈,好个摇尾痴犬,李五郎你是真狗。”
“走走走,快把你那一身骚气洗一洗,太酸人鼻子了。”众人调侃笑闹,簇拥着李如梅去洗澡。
李如梅知道一下水,还不知被他们怎么戏弄呢,指着手上的金疮愈合贴,“嗳,别介,我手上还有伤……”
“小张大夫说了,那金疮愈合贴不怕溅水!”
金疮愈合贴,是静修又一发明。衬底是桑皮纸,药芯是滇南三七粉和野菊蜜、艾绒调和而成,黏合之胶是用茅根汁配松脂熬成的,贴肤无痕。
这比一般金疮药更方便使用,省却捣药调膏之繁,可保七日不生脓疮。且贴在患处不碍盥洗,不需频繁更换裹布,药力精准释放在伤口,比药粉一碰就散要好得多。
经过几层通报,吟香走进中军大帐,对戚帅道:“回禀提督,倭寇在蔚山筑城,守将是加藤清正。三面悬海,唯西北通陆路,目的是为了侵攻全罗道。
城周有两千八百步,外垣以乱石垒成,高有三丈,女墙则密布铳眼。垣外掘有三重堑壕,首壕阔五丈,深两丈,内置大竹签。
次壕则引了海水灌溉,潮水至则成渊。有橹楼十二座,用了湿牛皮防火攻。南墙外的土垒是用来迷惑的假墙,暗伏铁炮穴两百多处。”
“做得很好,辛苦你了。”戚继光点点头道:“内城情况你清楚吗?”
吟香摇摇头,拿出自己绘制的倭城图,“我没敢靠近,但是听到倭军议论城中粮食能支持半年,战马不足三百匹,但兵力有一万六千余,含筑城劳役数千人。”
戚继光接过倭城图仔细看了看,沉吟片刻,对吟香道:“去请三军大将来。”
蔚山处于朝鲜东南海滨,背靠鹤城山,地形险仄。倭城中心在鹤城山颠,视野开阔,其他城垒,沿山腰螺旋而下,多以石垣、栅栏、坑道为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