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况辉发部多林泽,参貂矿牧之利颇丰,虽暂不征赋,三年后便可以开源固本,以资九边。
同时,此举也是一个明确的信号,大明有变夷为夏之志,可警叶赫、乌拉等部,知道明廷武备非虚,安分守己一些。
但是,改流之策利于长远而危在当下,有可能促使女真诸部,拧成一股绳对抗明廷。
唯有以东哥招亲选婿为饵,再引动他们内部矛盾激化,给予明廷一年半载的备战期。
所以,黛玉还是在扶贫之策上,给诸部再加了些好处,用以羁縻缓抚,外示宽仁。
而在改土归流之后,张居正选用熊廷弼为辽东巡按,兼理辉发卫事务,承诺十年不迁官,专项钱粮,许便宜行事三策。
杜松为辉发卫指挥使,官职虽小,但辖兵一万,专司弹压女真反对势力,防范建州侵扰。再让清廉有才的户部主事李长庚,监察钱粮。
而徐渭夫妇分别为抚夷同知与儒学教授,专司归附百姓的安置,主持剪辫易服,编赐汉姓之策。
在辉发卫设学堂,授四书五经六艺及《大明律》,培养女真子弟为儒生,渐消穷兵黩武之风。
春风骀荡,柔情似水,观澜书院中,随着最后一丝瘢痕的消失,东哥也即将走出这个安宁静谧的温室,面对她残酷且无法预知的命运。
为了一步步饵钓枭雄,他们先是广发邀请,让蒙古、女真诸部未婚少年踊跃报名竞选。
准备等收集名单后,再严加审核,公示出符合条件的少年。在招亲大会开始之前,让他们与竞争对手猜忌相杀。
黛玉对张居正父子道:“关于万历四十六年的萨尔浒之战和开原之战,杜松、刘綎、马林三员大将先后战死殉国,李如柏溃败而逃。
当时建州女真参战的主将是努尔哈赤的次子代善、五子莽古尔泰、舒尔哈齐之子阿敏等人。而今按年岁算,他们几个也符合择婿要求,很可能会参选。
只是骑射好察,拳脚功夫若不交手试探,难知深浅。
宁远伯举荐的几个辽东将领子弟,我一瞧名字心都凉了,他们虽非苟且纨绔,但将来都变节投敌了。
暂不论后事如何,眼下的他们生于烽燧,长于功刀,但矜父兄之功,性子桀骜,纵有善骑射,精火器者,在赤手空拳的擂台上,未必功底扎实。若是输了丢脸不说,多少算辱国了。”
边镇将领联姻外夷,不是个例,是一种羁縻笼络之策,虽非朝廷明许,一般也不追究,或可宽容。
李成梁次子李如柏,曾纳舒尔哈齐之女为妾,就可管窥一斑。
但只要边患一起,而辽东将领战败不能遏,必为把柄。这种事就会被翻出来,以“暗通奴酋,勾结边夷”为名,遭受弹劾。
此次为东哥公开招亲,将辽东将领子弟列入,也是基于查探诸夷子弟实力的目的。
若某位辽东少年真被选中了,那也是明廷的御虏羁縻之术,他们夫妻会被明廷荣养善待,代价是少年的仕途,会止步于低阶武官。
张允修犹豫半晌,才建议道:“不如让六郎上,他如今顶了我游击将军的职,也符合竞选条件。”
黛玉叹了一口气,摇头道:“六郎与小七婚期在即,我不想节外生枝。而况小七与东哥是好友,她们共处一庭,志趣相投,喜恶相近。所悦之人,其风姿气度必然趋同。
东哥被静修所救,已经情愫暗滋,本为礼法所阻,能够克己。倘若再看到静修站在擂台,为她拼命一搏,反促星火燃了情苗,愈燃愈炽。往后还怎么收拾?”
她抬眸看向儿子,心中十分难过,“你已经为了叶赫女子,闹得妻离子散,难道还想让六郎赴你后尘吗?”
允修便不言语了。
张居正揉了揉额心道:“但我们的确需要一个强者,引导招亲大会的最终结果,有利于明廷。否则任何意外,都可能导致局面失控。”
黛玉一听这话,就知道这爷俩都存了一个心思,她扭身闷坐半晌,最后还是道:“叫三个孩子进来,把话当面说清楚。”
张居正忙冲允修使眼色,允修会意,转身出去请人。
三人入内,未及行礼,张居正便让他们坐下了。
“招亲大会报名即将开始,如今边尘未靖,各部相窥,若叶赫公主婚盟失宜,恐生干戈。
故而本辅想吾家六郎衔命参选,试探蒙古、女真诸部少年材武,察其志略。
使招亲之局,所挑之婿,既契合叶赫公主的心意,也不悖朝廷羁縻之策。
此为权宜之计,公主明珠耀彩,当配雄鹰。我儿本有聘约在身,奉敕相竞,非为求凰。还望公主顾全大局,勿萦妄念,不起心澜。”
张居正一语既出,东哥眉头微蹙,最终俯身叩拜:“布喜娅玛拉谨遵首辅大人钧令。”
静修与戚云梦面面相觑,各自无奈叹息了一声。
“让我去试探各部虚实可以,但必须立字为据,我不想白辛苦一趟,还要平添一笔莫须有的情债。
且要事先对戚家老实交待原委,力求体谅。若他们不允,打死我也不去。“静修对父亲道。
允修忙取来笔墨,交予父亲。张居正提笔写就凭据,搁下笔道:“你们三个都来看看,若无疑虑就过来签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