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尔哈齐隐怀异志,担心兄长戕害叶赫贝勒而绝诸部,恐招连环之仇。而况,辱及女真贵胄而斫其骸,实非仁者之度。
未免孟古哲哲卷入战火,允修分兵五百,让他们先护送她携带布塞遗体归叶赫。
孟古哲哲摇头:“伯父的遗体已夺回,我已无憾。趁着明廷禁令未达你我耳畔之前,眼下是报复建州的最好时机。我虽力弱,张弓搭箭不成问题。
而况我们还要直面努尔哈赤的质问,才好搅弄风云,让建州与蒙古科尔沁永世为敌。”
“也好,势必要让建奴,倍尝羞辱的滋味。”允修眸光骤冷。
前方夜不收来报:“努尔哈赤率五百骑正往赫图阿拉来,一路上蒙古、女真诸部的少年,为娶东哥,皆挎刀追击,缠斗不休。”
允修虽未久经战阵,但知道努尔哈赤今次所求皆得,连胜必骄。见乌云汇集,夜暮将雨,乃择萨尔浒东隘设伏。
此地是速通赫图阿拉的小道,从前他焚城之时留心记过。这里上有山崖,下临泥淖河滩,马难并辔,弓可覆巢。
他令人挖坑设陷,削青杨为尖刺,半埋坑中,覆以鲜草伪装。
更选蒙古神箭手三百人伏崖穴,各携重弓破甲箭。而后自己率百骑藏于深涧,人衔枚,马衔环。
而此时努尔哈赤见各部少年,乱发箭矢,勒马嗤笑,令左右变阵,辅臣噶盖率二十锐卒,持藤牌滚进,专斫少年马腿。
少年们各自为战,不知列阵互援,很快落马陷入泥淖中,如旱鸭扑腾,自相践踏。
努尔哈赤只当看猴戏,扬鞭笑道:“此等雏鸟,安敢求配凤凰?还是捞回去当儿子养吧。”
建州兵卒哄笑,惊起林鸦振翅。他们吹起呼哨,一拥而上,将少年们掳掠绑在马后。
准备携带回部,要么押为人质换取利益,要么驯养成奴,壮大建州羽翼。其余侥幸脱网的少年,皆落荒而逃。
日暮夜雨,道路难行,努尔哈赤至萨尔浒隘口,见山鸟惊飞。
噶盖劝谏道:“此地虽是捷径,但险要狭窄,若后面还有叶赫追兵,恐不利于行,还是走大道吧。”
努尔哈赤想起古勒山一战,自己以少胜多的传奇,扬鞭叱道:“吾承天命,谁人敢犯?”
率先纵马先入,才行半里,忽听崖顶骨哨锐响,凌厉的箭雨挟风而下,贯甲穿胸,先锋精锐应声而倒。
努尔哈赤急举旁盾,箭簇透扎其上,震得他腕骨生麻。
允修一身蒙古环扎甲,右手持长刀现身,孟古哲哲与他并肩而立,愤怒地将手中的建州旗杆,向努尔哈赤投掷而去。
“努尔哈赤,你奸诈残暴,不仁不义,今日我定要为伯父报仇雪恨!”
努尔哈赤见到他二人,震惊不已,目眦欲裂,怒道:“莽古斯你没死?孟古哲哲你竟与他私奔,还故布疑阵,让我与科尔沁互相残杀!说我残暴,你们才更可恶吧!”
允修居高临下,睥睨冷笑,用蒙古语道:“分明是你想与林丹汗结盟,背弃与科尔沁的誓约,想在婚礼上杀了我。
我察出端倪,让部下以身相替,谁料你一刀砍下了他的头。我为了自保,这才带走了孟古哲哲这个证人。
偏生我爱上了孟古哲哲,与她结为了夫妻。而今回来,便是向你复仇的。”
努尔哈赤见他空口白牙诬蔑自己,咬牙切齿道:“莽古斯,你设计害我与蒙古为敌,夺我妻子,让我与叶赫离心,此仇不报我枉为人!”
正当二人争吵不休时,建州辅臣噶盖已绕道山崖,拍马舞刀直冲过来。
却不料地面拒马枪骤起,马腹瞬间被洞穿。两支蒙古骑兵自侧翼闪出,掷出套索将噶盖锁喉,众骑拖曳他下马。
允修弯刀一挥,寒光旋出,噶盖的首级飞出,滚落至努尔哈赤马前。
努尔哈赤肝胆俱焚,喝令全军仰攻。但是春雨淋漓,山坡泥泞,马足深陷。
蒙古骑兵左右掠阵,挥舞狼牙棒,中棒者颅骨碎裂,欲避者皆落陷阱。
努尔哈赤的亲兵见状,护主突围,身上箭矢插如刺猬。正当允修打算一箭毙其命时,建州兵卒将那些被俘的少年赶出来,充当盾牌。
允修未免伤及无辜,即刻收手,放他们最后几残兵,簇拥着努尔哈赤仓皇窜逃。
最后将几位蒙古、女真部的少年解救下来,一并带回。
翌日天明,叶赫西城的瞭望楼上传来号角声,年轻的布扬古,强忍悲怆披挂上阵,以为有敌军来袭。
谁料,竟是姑姑孟古哲哲,携带三千蒙古兵归部。
“姑姑,这些年你去了哪里?”布扬古心情复杂,看向“死而复生”的莽古斯,更是震惊不已。
依据叶赫族约,女子既聘而私奔者,视同叛族。若酋长之女,罪加三等。当缚归本族,悬首辕门,从奔者殉葬。若有子息,尽投冰河溺死。
孟古哲哲对侄儿布扬古道:“当初努尔哈赤背盟科尔沁部,欲杀莽古斯,莽古斯是为了自保,才将我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