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地林莽密布,崖壁间有采参小径,可让白杆兵攀援而进。夜半举火为号,接应西北角楼人质。”
“据夜不收来报,赫图阿拉的粮仓,位于苏子河东岸高岗,守卒只有三百,但环岗五里密布哨楼,昼夜烟火不断,寸步难窥。”
静修看向戚云梦道,“岗西有林叫鬼见愁,多栖老鸦。岗东临河,淤泥没顶,常人难至。只有飞鸢营可执行焚仓任务了。”
戚云梦点点头道:“没问题。秋深风疾,自老秃顶子山向南跃,可顺风掠过建州粮仓。”
静修沉吟:“须择西风转东风的间隙,避免回程逆阻。火种不能露硝磺之气,似野火自燃才好。”
九月下旬,莽古斯彻夜改制,取用山中老松脂,混合马粪、干蘑粉、硫铁矿粉,搓成丸子,外裹蜂蜡。
他拿着此物对戚云梦说:“此火丸中贯草绳,绳浸豆油,燃时青烟低徊,有草木腐朽之气。届时你们投放火丸,燃起来与野火一般,不会被人察觉。”
晦月之夜,光隐层云,舒尔哈齐遣旧部扎萨克图为向导,指引李如梅及明军精锐二十人,自青龙沟潜行。
谷底便是汉人俘虏营,守卒喝得酩酊大醉,鼾声震天。明军戴手衣,齿衔匕首,割开营帐绳索,二百个伪装成汉民俘虏的间谍,追随明军而去。
到了一处幽深无光的峡谷,李如梅让他们自报家门,起此彼伏的声音响起。
趁李如梅低头勾笔于册之时,间谍们有的试图吹出响箭,有的暗摸腰间匕首。
正欲行凶,埋伏在山崖两壁上的白杆兵,手起杆落,将他们个个割喉绞杀殆尽。
莽古斯率铁骑两千,夤夜突袭赫图阿拉西门。他令士卒缚树枝于马尾,奔驰扬尘,作大军压境状。
城头号角响起,努尔哈赤一心等着二百间谍枭首李如梅。不曾想西门有事,只得急调蓝旗兵马往援。
寅时二刻,东方朦胧有光,老秃顶子山脊,戚云梦率女兵二十人列阵,观察风旗指向,此时西风渐弱,林梢东摆,正是天赐良机。
李如梅满身是血,冲戚云梦打了响指,示意他们斩杀间谍行动完成。戚云梦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随后,她低声喝令:“展翼,飞!”
女兵们疾跃山崖,唰喇喇,一阵帆振鸣响,二十一具飞鸢翼,迎风而起,如同夜枭展翅。
她们被气流托起,悄然滑入灰色的苍穹。
戚云梦压低重心俯冲,耳畔风声如哨子锐响。下界的景物渐渐清明,苏子河蜿蜒曲折,粮岗哨楼火把犹亮。
听到天空有异响,三支箭矢自岗南射出以示警。
空天女兵急扯控绳,齐刷刷向右侧倾斜鸢翼,借一股上升气流陡然拔高,利用寒鸦惊飞之际,掩盖彼此形迹。
“散!”戚云梦双臂平展,五指张开。
见此手势,飞鸢营女兵分作三队。一队北绕,扑向粮岗;一队南翔,焚烧晒场;三队佯攻哨楼。
东风愈劲,帆翼在空中猎猎作响。戚云梦俯瞰粮岗的仓廪,以草席覆顶,形似一个个大蘑菇。
她取出火丸,咬断绳头,用火折子点燃。之后俯冲,在距仓廪二十丈处,扬臂一洒,如天女散花一般。
火丸纷纷落入蘑菇顶和周边的草垛,青烟袅袅而起,一开始如同游丝雾霭,渐渐爆燃,火舌舔舐着仓廪,焰色赤中透青,噼啪作响,好似枯枝自燃。
与此同时,南北火起,晒场稻谷堆中,也炸开了朵朵金红的火莲,女兵张翼穿梭于火雨间。
那火丸从通风口落入仓廪,只在里面闷烧,外面还安然无恙,恰似天火自内而生。守军疑神疑鬼,救火迟滞。
飞鸢营女兵正待趁热风鼓噪,升空撤走。粮岗东北角守军急敲铜锣,突然涌出数十弓箭手,箭雨倾天。
虽然箭矢是冲着舒尔哈齐的手下扎萨克图去的,此地也不宜久留。
“撤!”戚云梦厉喝,双手掌舵杆,旋翼躲避,“都飞起来!”
一瞬之后,空中杳然无痕,只有雀鸟扑翅惊飞。
到了寅时三刻,火海已经吞噬了粮岗七成,场面混乱一片,救火者与防袭者相撞,水桶倾翻,西门调回的援兵则堵塞隘口。
汉俘营地人去帐空,守卒被上峰一刀砍掉了脑袋。
戚云梦指挥女兵翼列人字,顺着增强的东风,朝老秃顶子山回翔。东方日升之时,二十一具飞鸢翼陆续降落。
女兵收翼,与攀崖待命的白杆兵汇合,下山后又与解救了俘虏的叶赫部胜利会师,一行人畅快淋漓地干完这一票,大笑而去。
尽管努尔哈赤找不到粮仓被焚,是明军所为的证据,但舒尔哈齐不甘失势,暗结明军的事,毋庸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