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结束进餐之后,观复仍然没有立刻开始说明情况,而是一板一眼地端起瓷碟跟杯子到吧台后清洗,直到完全做完这套流程后,他才擦干双手,坐到吧台的高脚椅上:“这个梦里不存在警局。”
观复神色淡漠,态度像在陈述天气的好坏:“往好处想,少个麻烦;往坏处想,我们没办法通过正规渠道得到线索。”
林星忍不住拍了下桌子:“谁他妈的在乎什么警不警局的!你倒是挑重点说说,桌上那人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死的?退一万步来说,他都要死了你还把他搬过来干嘛?”
“我在一条巷子里发现了他,他被两个人捅了几刀。我问过他理由,他们之间发生过不太愉快的摩擦。”观复看着林星和尸体的眼神就跟看捡回来的一堆可利用垃圾没区别,“我不确定你们是不是还有问题要问他,所以就把人带了过来。”
唐绒难以置信道:“只是发生过摩擦?就要了他的命?”
墨镜男有些神经质地笑了起来,他本来一直回避皮夹克的尸体,这会儿却直直地望向尸体上的伤口:“有什么奇怪的,这些小混混根本不长脑子,也没有任何顾虑,对自己要承担的后果毫无概念,为了一时意气杀人一点儿也不稀奇。”
空气骤然凝固,众人静默下来,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棠则忽然看向观复,表情有点复杂,看上去似乎很犹豫,又慢慢坚定下来,像是在权衡利弊。
过了好一会儿,沈棠终于开口,她的嗓音不大,可是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很清晰:“观复先生,你看起来好像对死人一点也不害怕。你将一个被杀的人带过来,只是为了审问他信息。我想这不是正常的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她特意在“正常的普通人”上加了重音,又微笑道:“如果方便的话,可不可以告诉我们,你是否从事过这方面的相关工作?”
沈棠虽然说得非常委婉,但在场的人都听出来她是什么意思了。
比起看不见摸不着的鬼魂,沈棠现在更担心或者说更恐惧的是带着皮夹克回到咖啡馆的观复。
观复的目光始终平静得犹如一滩死水,即便遭到质疑,仍然没起半点波澜:“不方便。”
这让沈棠的脸褪去了血色,在咖啡馆里蔓延开比之前更为压抑的气氛,一道道视线无声地注视着观复。
观复对此毫无反应,转而看向南君仪:“你有什么要问的?”
“你已经把来龙去脉都说得这么清楚明白了,我没什么要问的。”南君仪轻笑了一声,“我想知道的,你未必有答案。噢,对了,虽然我想可能性不大,但以防万一,我还是多嘴确定一下,那两名杀人犯应该都不是美少年吧?”
观复的回答非常干脆:“都不是。”
“那我就没有问题了。”南君仪歪着头想了想,“现在唯一的麻烦是怎么处理皮夹克,如果有警局的话,好歹能把人抬过去安置。现在嘛,留在咖啡馆里不对,随意抛尸好像也不太好。”
皮星野显然不打算做个讲究人:“还是丢出去吧!我们没别的地方能去,大家今晚上都得在咖啡馆里过夜,总不能跟尸体一起睡吧。更何况,这尸体上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怨念诅咒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先把他搬出去为妙。”
观复对此并不发表任何意见,显然也没有帮忙的打算,只道:“既然没有别的问题要问,那我要先休息了。”
他说完就直接往里屋走去。
皮星野叹了口气,本想上前学着观复的模样把尸体直接扛起来,奈何折腾好一会儿,想拖人家的上半身都够费劲,不知不觉额间冒汗:“怎……怎么这么沉,我看观复扛得很轻松啊。”
沈棠还念念不忘之前那个问题,她局促地问皮星野道:“你们不是一起的吗?难道你们也不知道他的底细?”
“不知道,我们之前也没合作过。”皮星野累得满头大汗,也闷了点火气,忍不住翻个白眼,“我说沈小姐,稍微有点眼力见好不好,没看到我在忙吗?你不帮忙,我也不说什么,能不能别在这儿让人分神添乱了。”
沈棠脸颊微热,推搡了下苏见微,示意他过来一起帮忙。
苏见微倒也没有二话,跟沈棠过来一起一人抬一只脚,不过从表情可以看得出来,两人都全身心地在抗拒这件事。
“不行。你俩力气太小了。”
皮星野这次简直把吃奶的劲都使上了,脖子上的青筋都凸出来,可还是奈何不了皮夹克的尸体。
其实人生前死后的重量短时间内是不会变化太大的,可是尸体的肌肉基本不再互相协作,对于搬运的人来讲在感知上会更为沉重。除了尸体之外,醉酒的人也常常会给人以异常沉重的感觉,就是因为他们都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能力。
折腾得大汗淋漓的皮星野只能把皮夹克放下来,冲着林星跟墨镜男他们几个嚷嚷:“女孩子都来帮忙了,你们仨男的真好意思干瞪眼,还不赶紧过来搭把手!”
林星嘴一撇,伸手一指南君仪:“你怎么不使唤他?”
“因为我不介意跟尸体睡在一个空间里。”南君仪微微一笑,“哦,对了。我是咖啡师,咖啡师有单独的房间。所以我既不介意,也不需要跟尸体待在一起,只有你们需要。”
江月赶紧拽了拽林星的胳膊,小声道:“行了,别惹事了,搬就搬吧,我不想晚上跟尸体待在一起,现在看着他都发毛。再说了,刚刚杯子盘子都是人家洗的,再让人家多做事也的确说不过去。”
林星不情不愿地哼哼了两句:“又不是我让他做的。”不过他还是听从女友的话,让沈棠把位置让出来,自己跟苏见微一人一边抓住了尸体的腿跟脚。
三个大男人一合力,搬运尸体这件事就变得轻松不少,他们将尸体往门外抬去,沈棠赶忙将卡座上的桌布掀下来,一道跟了出去。
出于避讳的心理,尸体被一口气抬到了十字路口处。
三人想尽可能把尸体放在咖啡馆看不到的地方,又实在不敢离开得太远,因此最终把尸体搁置在电线杆之后。
沈棠将桌布轻轻都开,给尸体遮上了脸。
默默祷告片刻之后,沈棠抬起眼睛,目光看向了皮星野:“皮先生,我想跟你确认一件事。”
“行。”把尸体放下之后,皮星野的性格也再度变回原先的和善随意,“你说就是了,只要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