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的号码消失了。”顾诗言抿了一口酒,晃了晃浅碟型的香槟杯,看着金色的酒液在杯中打转,“我还以为她的好运会延续下去呢。”
南君仪道:“太依赖运气并不是明智的举动。”
“真刻薄啊。”顾诗言叹了口气,“那么,这次是什么情况?”
大部分乘客在回到邮轮上之后,为了逃避死亡挥之不去的阴影,往往会陷入醉生梦死之中,躲在安逸的假象下。
复盘各自的经验这个提议,在最初的短暂实施过后,就因为众人的情绪崩溃而被迫结束了——大多人不愿意也不敢去回忆同伴的死亡,更别提重温死里逃生的过程。
他们从没有得到过真正意义上的安全,不断的复盘只会让精神更加紧绷。
至今仍保留着这个习惯的人只剩下了南君仪跟顾诗言。
南君仪将这次的经历简单讲述一遍,说到半途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开始发抖,餐具磕绊在瓷碟上显得格外嘈杂。
他索性中止进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帮鬼的没死,帮人的倒是死了。”顾诗言自嘲般地轻笑了一声,没再多提林雪的事,“不过你们这次遇到的情况倒是出乎意料的棘手,要是全员或者大半都是善良阵营,进了疗养中心,安全固然有保障,可要是查到融合岂不是猴年马月的事?”
南君仪淡然地摇摇头:“未必。”
“哦?”
“既然融合点是在老疗养院里,这意味着疗养中心一定会存有疗养院的相关资料。”南君仪回答道,“为了寻找锚点,早晚会将整个区域查个遍,一旦在新区域发现污染,就能够找到线索。”
顾诗言托着下巴追问,手指在细长的杯脚上打转:“那要是所有人都去了老疗养院呢?”
“那也很简单。”酒精缓和情绪,南君仪的身体再度恢复平静,“不过是融合的时候缺少保护者而已,医生护士跟怪手始终是不同的立场。到时候就可以验证一下,对医生跟护士来讲,到底是融合更重要,还是违规更重要,这也是一个思路。”
顾诗言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突然一笑。
“怎么?”南君仪问。
“没什么。”顾诗言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我只是很难想象,你这样的男人也有一天会说自己没有办法了。”
南君仪的手一顿:“是邱晨?”
“是哦,那孩子可是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就差你性转一下,他从此以身相许了。”顾诗言扭过头去看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真好呢,我也想有这样可爱的男孩子夸我。”
她的肩膀不住耸动,显然是在憋笑。
南君仪神色冷淡:“这是命,羡慕不来的。”
顾诗言实在没忍住,拍着桌子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笑声,机器人侍者及时接住掉落的酒杯。
在又满上一杯香槟之后,顾诗言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忽然开口:“对了,我要下去了,明天下午两点。你八成不会来送我,可以借这个时候趁机多看我两眼,免得以后见不到。”
“我没看到海报?”
顾诗言笑了笑:“是今天早上九点才出现的邀请函,你睡到现在,怎么可能看得到呢?”
南君仪沉默片刻:“是什么情况?”
“不好说,是一栋公寓。”顾诗言倒是很乐观,“八成是杀人做法之类的凶宅,不外乎惨死过人,或者是边缘人士的聚集地,还有可能是变态杀人狂。要到时候才知道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了。”
南君仪吃了会儿甜品,回想着群里的信息内容,他依稀记得没有人提起相关内容:“这次只有你一个人?”
“是呢。”顾诗言深深叹了口气,捧着脸,“是不是很可怜,又悲惨又不幸,是命运多舛的大美人吧。连这么冷酷无情的你都有温柔可爱的林雪陪你一起下去,我居然只能形单影只地离开邮轮,独自去面对不知道会是什么模样的新人。”
南君仪淡淡道:“你有时候说出来的话,让我实在很想做一些有失风度的事。”
顾诗言怜爱地看着他:“你现在对情绪的控制能力已经变得这么差了吗?”
南君仪懒得跟她继续纠缠这些废话下去,就将这段闲聊停在了这里。
邮轮上的时间与下船的时间并不互通。
曾经有些人下船过了七天,回到邮轮上时发现才过去一天;有些人下船明明只过了两天,邮轮上却已经过了小半个月。
不过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比十五天更长的情况出现。
这其中的规律莫名其妙,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就如同邮轮筛选寻找锚点的合适人选这一机制同样的神秘莫测。
好在这两点虽然毫无头绪,但是在组队方面,起码有一些规律可以摸索。
邮轮上最常见的配置其实是两到四名老人,一旦超过五人,就意味着相关锚点相当棘手——通常是随机匹配,不过也偶尔会出现长期被选中一起寻找锚点的固定搭档,至今最高的纪录是连续找到三个锚点。
之所以没有更长的纪录,倒不是邮轮事不过三,而是这对搭档在第四次寻找锚点时全灭,没有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