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咖啡馆逃出来开始,南君仪就没有跟观复和徐曦分开过,他还记得自己那个倒霉的咖啡馆老板人设,不管往哪里走最终都会回到咖啡馆。
谁知道这个规则还生不生效,不生效当然好,可要是仍然生效呢?
回程的确很方便,但要是逃跑的时候还始终被困在咖啡馆附近,那杀人狂都不用多追,可以直接在咖啡馆守株待兔。
“走吧。”南君仪指了指大门,用手电筒照过去,“你先过去,我帮你看着。”
徐曦一声不吭地翻过去,安静地站在原地。
这让南君仪再次怀疑自己是什么时候应聘的幼师行业。不过话又说回来,只要这些同伴不给他拖后腿,也不节外生枝,做个毫无思考能力的乖宝宝总强过那些时不时灵机一动的点子王。
虽然听起来有些丧心病狂,但这个心碎的徐曦要比之前一身反骨的徐曦配合得多。
黑夜里寂静得连一丝风也没有,可仍然很冷,南君仪不确定是精神上的寒冷还是周围的温度的的确确降低了。
徐曦脸上则看不出来对温度的变化感知。
这让南君仪有点焦躁,这次他没再斯文地征求对方意见,而是直接在黑暗里点上一根烟。
抽了两口之后,在缭绕的烟雾之中,徐曦终于有新的反应:“给我一根。”
南君仪为这句枯燥的交谈感觉到一丝奇异的温暖,在一片黑暗的死寂里能听到一个活人的声音总是让人感觉到安慰。
如果能再有个人一起说说话会没那么难熬,于是南君仪开始单手去掏放回口袋的烟盒。
如果有需要的话,南君仪可以做得很快,但他这会儿有意延长对话,因此只是摸索着口袋里的烟盒,迟迟没有拿出来:“没看出来,你居然还有抽烟的习惯?”
“没有习惯。”徐曦道,“只是抽过,不过……”
他看起来像是陷入到什么回忆当中去,过了好一会儿才以一种公式化的态度说道:“不过对身体不好,也会影响别人,而且一点都不酷,所以就没有再抽了。”
南君仪还记得徐曦第一次表现出来的模样,嚣张得像只斗鸡,于是他笑起来,递出烟盒:“原来你也会怕影响别人?”
徐曦抽出一支烟,等待着南君仪的打火机,火苗“蹭”地燃起,他凑近把烟点起来之后才道:“无关紧要的人当然不怕,有些人又不一样。”
他又找回一开始的些许傲慢,即便这傲慢之中带着深深的疲倦。
“真没礼貌。”南君仪以一声轻笑结束了这场对话。
在一种意想不到的轻松气氛之中,两人再度回到咖啡馆,最先显露的是咖啡馆的轮廓,在黑暗之中如同海市蜃楼。
南君仪觉得自己在玩清扫游戏,手电筒如同刷子,照到哪里,哪一块黑暗就从咖啡馆的表面被冲刷下去。
光线突然一顿——焦黑的尸体闯入视野之中,正是之前拿着斧头的火人。
火人身上的火焰已经完全熄灭了,身躯焦黑,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肢体几乎都被粗暴地砍断,只剩下丝线一样的皮肉勉强黏连着,让他的肢体看起来异常纤长怪异。
而他的胸膛,犹如木桩般,插着一把利斧。
显然,是某个对火人极度仇恨的存在,将他极度残忍的虐杀后,用他本人的武器把他钉在了咖啡馆的墙壁上。
毫无疑问,如果真的有这个人,那只可能是美少年……
一个念头忽然从南君仪的脑海中闪过:“难道……之前被观复杀死的美少年并不完全是被我们吸引而来,他本来就在夜间游荡,找寻着这两个杀人犯?所以在白天的学校里根本看不到他。”
不过不管如何,现在追杀观复的怪物从三个减少为两个,这不得不说是个好消息。
徐曦迷惑地看着尸体,好像一个初生的婴儿看着全新的世界那样,甚至拉着南君仪——或者说拉着他手里的手电筒走到尸体之下仔仔细细地观察着。
“有什么不对?”南君仪问。
“山叶。”徐曦说,“山叶不在。”
南君仪被他这句话整得有点发毛,话到嘴边又不好出口,山叶多半在美少年到来之前就已经被火人处理掉了。
至于火人会如何处理?南君仪不太愿意去想,他没有这方面的癖好。
徐曦已走到门口了,门口滚落着先前砸向火人的蜡烛,他端详片刻,用烟头上的火星重新点燃。
蜡烛再度充盈整座咖啡馆。
里面仍旧混乱不堪,但完好的卡座上却沉睡着一个年轻人,他蜷缩着腿,浑身没有任何灼烧过的痕迹,头枕在手上,神态安详,仿佛正甜美地陷入一场长梦之中。
当徐曦伸手去触碰时,却发现他的身体是完全冰冷的。
这让徐曦触电般地收回手来,南君仪从后面走上来,淡淡道:“天亮的时候,他就会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