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观复。”南君仪对他微笑,微笑要比冷漠更得体,冷漠偶尔会让人感到赌气,而微笑不会,“原谅我让你失去一位朋友。”
直到南君仪远去,观复仍旧平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他,平静地站在海风之中,平静地任由黑海抱拥着,宛如一块真正的礁石。
良久,长夜里传来叹息,观复才终于离去。
而南君仪在酒会里穿行着,无心关注四周的衣香鬓影,他彻底冷下脸,身形再度端正起来,酒气已经彻底消散在那一个吻里。
人们路过他,都心惊于这份让人胆寒的冷漠,纷纷避让开来。
只有顾诗言提着长裙追了上来,她今天穿得像是广告里才会出现的模特,珠宝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从明亮的宴会厅转向昏暗的走廊时,简直像是一尊闪闪发光的人形灯台。
“你跟观复跳舞的时候把他的脚踩了?”顾诗言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看起来像个柔光灯台还是什么,为了跟上南君仪,她干脆将高跟鞋踢开了,“唔,看你的表情,看来比踩脚还要严重,那是观复把你的脚踩了?”
南君仪没有回答,这让顾诗言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她意识到情况大概远比自己想象得要更严重。
“我不喜欢政。治。”顾诗言拉住他的手,迫使南君仪停下来,她的脸在柔光下散发着一种镇定的温柔,包括那双闪动的眼睛,“没喜欢过,可是政。治合作有一点好处,它永远不会感情用事,它只为利益驱动,为利益而征伐,为利益而合作……”
南君仪点点头,握了握顾诗言的手,垂下脸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不用担心我,我会处理好的。”
“其实……这也许不是一件坏事。”顾诗言多少猜出来大概的情况,于是为南君仪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跟头发,相当平淡地说,“为自己哀悼已经够不幸了,没必要多加一个负担。”
南君仪淡淡道:“如果时隼在这里,一定会说你在故意阴阳怪气他是个负担。”
“是啊。”顾诗言有点无奈,“他就是这么自信心澎湃,我真怀疑有什么东西能够打击到他,金媚烟曾经算一个,不过这次合作后大概要被挪出黑名单了。”
南君仪笑了笑。
顾诗言退后了两步,看着南君仪在灯光下的面容,她忽然狡黠地轻笑起来:“去休息吧,去细细品味心被刺伤的感受,你还年轻得很,还有心可以碎,多美好啊。”
南君仪:“……少看点浪漫电影吧,看也别学里面的老头。”
顾诗言对他做了个鬼脸,很快就转身离开,去寻找她那双被丢在走廊上的高跟鞋了。
走廊的地毯虽然柔软,走起来很舒服,但顾诗言并不喜欢这种没有包裹的感觉,就好像是毫无防备地面对着危险的环境一样。
转弯时,顾诗言看到了自己的高跟鞋,还有一位帮忙看守的好心人。
“钟简……”
顾诗言扶着墙,略有些难以置信地打量着面前的人,不过她很快就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参加酒会呢。怎么?不好意思进去吗?”
“不是。”
钟简几乎是下意识否认了,他的脸上飘起淡淡的红晕,神色有些拘谨地递出高跟鞋,在顾诗言要伸手去拿的时候又下意识地迅速收回手。
顾诗言挑起了眉毛。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钟简的脸红得看起来就快要晕过去了,他匆匆忙忙地把鞋子丢在地上,又退了好几步,仔细观察着顾诗言跟走廊之间的距离,突然侧着身体冲了过去,急匆匆道:“我先走了。”
顾诗言回头一看,钟简已经跑得没影了。
第106章邮轮日常(03)
酒会已经过去七天了,人们似乎还没有完全从那种醉醺醺的欢快气氛之中醒来,开始频繁地举办聚会活动。
不管是餐厅,还是甲板上,总洋溢着松弛无比的欢笑声,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度假。
可邮轮并不会因这份热闹就手下留情,大净化才结束不到七天,就立刻筛选出了第一批即将下船的名单,宛如一盆透心凉的冷水泼在了众人头上。
不同于群聊的活跃,邮轮里又再寂静下来。
时隼端着自己的午餐跟饮料杯,绕开几张挡路的桌椅,来了南君仪的桌前。他左顾右盼了一会儿,确认顾诗言还在远处挑选食物后,才悄悄挤在南君仪身边的座位上,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地挑起话题:“你知不知道这次下船的都有谁啊?”
“有人。”南君仪面无表情地说了个冷笑话,用叉子叉起一块切好的肉。
时隼看得皮肉一抖,赶紧放好杯碗坐下来,异常严肃地追问道:“那你猜是男人还是女人?嗯……也有可能是不男不女的人或者半男半女的人,这个也加入考虑。”
南君仪默默咀嚼着肉:“……时隼,在我耐心消失之前——”
“好啦好啦!我说就是了!”时隼立刻举手投降,又忍不住嘀嘀咕咕起来,“真奇怪,这几天大家都高高兴兴的,今天要下船了才提不起兴致。就你跟吃错药一样,脾气越来越差,显得好像我自作多——”
砰!
时隼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他吓得手一抖,惊恐地转头看去,发现是顾诗言不知何时端着可乐杀了回来,单手拍在桌子上造成的动静,这才长长松了口气,赶紧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顺气安抚:“我的妈啊,小诗你要吓死我啊。我最近哪里惹到你了?值得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不会早就预谋暗算我吧。”
“没有。”顾诗言拉开椅子坐下,冷冷道,“只是我单纯看你不顺眼,不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