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南君仪犹豫着是否要换个想法时,房梁上忽然亮起一片极薄淡的光,之所以说是薄淡,是因为它明显的被衣物或其他的东西遮挡过,光被阻隔过一层后,显得不那么刺眼,同样可视度也不那么明显。
那片薄光从梁上往下微微一飘,刚好落在了娃娃脸跟阿金所在的位置。
南君仪下意识屏住呼吸,暂时不去深究那道光的用意,他仔细地看着被照亮的地面——只这一眼,南君仪就觉得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那些被认为是根须的东西,在今天看起来长大不少,而且整体形态都明显得多,它们是一堆雪白色的蚕。
这无数的蚕群一头连接着桑树的根须,另一头则正密密麻麻地爬在娃娃脸跟阿金的身上,娃娃脸跟阿金都毫无反抗,就像两片巨大的桑叶,任由着蚕群覆满全身。
这让沙沙声倏然清晰了起来。
这场进食持续了一段时间,可并不算缓慢。
娃娃脸身上本有一层蛹化的硬膜壳,这会儿尽数破碎,裂缝处流淌出一些无法分辨的液体,还有一些黏连的肉丝,似乎跟她的身体相黏连,很容易让人想到被敲破的鸡蛋。
而阿金毫无保护,情况看起来要更为严重,肌肤已经千疮百孔,蚕群还在破坏那些皮肉连接的部分。
也许是蚕群的数量的确过于惊人,两具尸体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瘪,就很快就由于蚕群大量的进食而变得完全不成形状,而在这个过程里,阿金始终没有挣扎过哪怕一下,更别说发出声音了,仿佛全身心的将自己奉献给蚕群。
光灭了。
黑暗带走了蚕食的景象,却带来更深的恐惧。
南君仪头皮发麻,全身僵硬,想到自己也许会遭遇同样的结果,只觉得手脚冰凉,直到他的手心忽然温暖了起来。
观复什么话都没有说,大概率神情也没有任何改变,南君仪能感觉到自己在冒冷汗,因为他们两人交握着的手心里很快就渗出汗水来,显得有点黏糊糊的。
“不会的。”
观复的气音倏然在南君仪的耳边响起,他没有发出比蚕食更响的声音,只是裹挟着沉重的气流,轻而缓的在南君仪的耳边告知他。
“我不会让你死。”
不知不觉之中,蚕群已经退去,天也大亮了起来,阳光再度照入义庄。
地上正如昨晚一般,只留下些许痕迹,几乎看不出曾有两个人在地面上待过。
齐磊近乎机械地从神像上下来,脚步发飘,神色恍惚,整个人看起来离崩溃已经不远了,抱着头蹲在某个角落里一言不发。
南君仪下去时先确定了一下棺材的情况——好消息,四口棺材都满了。
钟简丝滑地从柱子上滑下来,他的手机还缠在衣服里,这会儿才有功夫解开,他一边摸手机一边道:“看来这蚕花娘娘一视同仁,不止吃祭品,也吃自己的眷属。”
观复心平气静地看着钟简:“你昨晚做了个很冒险的举动。”
“富贵险中求。”钟简满不在乎地将手机塞回到自己的口袋里,说话的口吻跟风格看起来像是彻底变了个人,“如果等白天的话,我们只能知道两个人都消失了,消失的情况跟细节一无所知。可现在我们有了新消息,确定这蚕花娘娘来者不拒,只要是吃的,她都吞下去,甚至可以说,她更倾向吃她这套的人。”
某种近乎恶意的得意感洋溢在钟简的脸上,他微微眯起眼睛:“看来永颜庄的这群女人也不怎么诚心嘛,既然这么虔诚,怎么不亲自献祭。”
是钟烦啊。
南君仪想。
钟简虽然谈不上怯懦,但是他并不擅长应对女性,一向表现得较为腼腆,即便已经威胁到生命了,也很难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对劲。”观复忽然道,“这样说起来,永颜庄的女人同样可以用来填满棺材。”
钟烦挑起眉毛,大概是想说观复在说废话,可忌惮观复的武力,不情不愿地哼哼了两声:“是啊,然后呢?”
“这意味着从理论上来讲,我们完全可以杀掉四个女人,利用她们来填满所有的棺材,而蚕花娘娘来者不拒。”观复冷冷道,“我们跟永颜庄的女人实际上处于同样的立场。”
钟烦看了眼义庄外头,轻描淡写地耸了耸肩膀:“这些女人恐怕不这么认为。”
南君仪却明白了观复的意思:“你想说的是,我们双方都是受害者?”
“不对吧。”钟烦立刻做出反对,“我不同意这种圣母的看法,我们可是从头到尾说白了最多吃人家几顿饭,那你和尚路过还要施舍几口米饭茶水呢,缺钱就谈钱,哪有吃两口饭就当买命的。”
南君仪摇摇头道:“不是这个意思。”
钟烦赶紧跟上,追问不休:“那是什么意思?”
“永颜庄的女人没有提起过娃娃脸的去处,也就是说她们默认来到这里送饭的同伴也都是祭品。”南君仪皱眉道,“所以每次来的人才会都不一样。”
这让钟烦露出清澈无比的目光:“恕我直言,我没听懂你们俩在说什么鬼东西,我只知道这群女人为了维持她们的年轻貌美,不惜变成虫子就算了,还打算拿我当血包。”
南君仪隐隐之中抚摸到了一丝头绪,却一时间无法明确其具体的内容,他略带迟疑地说出自己找寻到的那一丝线索:“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出现过,通常来讲,我们应该无法反抗永颜庄的女性才对,她们在锚点之中往往会表现出具有压倒性的实力,让人完全无法反抗。”
钟烦皱起眉头:“那我真是完全没有头绪了,就像你说的那样,要是锚点主人就想让男人体验一下被碾压的感受,虽说没办法,但是我好歹死得明白。可现在看来,对方倒是很一视同仁,对两个性别都不太友好,这种类型我实在见过不少,一下子很难把它们的名字全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