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观复不明所以,倒不是为了这句话,而是他隐约感觉到南君仪的话中包含着一丝叫人捉摸不透的遗憾,仿佛不是为此高兴,而是为此感到一种无法理解的哀伤。
也许是因为他终究不是一个人,有时候确实无法太过深入地理解这种差异。又也许,即便是人与人之间,也无法完全地理解彼此。
观复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来。
南君仪也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静静地听着老师讲了一节课,钟简记忆里的课程很模糊,老师模糊,课程也模糊,因此只能听到老师含含糊糊的声音,有时候甚至连老师的脸都会消失不见,仿佛只有一层皮挂在脸上。
如果钟简愿意开放自己,光是这间教室大概就能吓疯一大群人。
随后一节课结束,下课铃响,老师收拾好课本,在离开之前,她不知道说了什么,教室里突然兴奋起来,爆发出欢乐的气氛。
就在南君仪旁边的那个少女甚至吹了个流氓哨。
随后教室安静下来,钟简也站起来,他的身影晃动,一卡一顿,仿佛几十年前的老电视机信号不畅的模样。
等南君仪眨了眨眼,钟简已经收拾好东西,将椅子也推回去,而其他学生们正乌泱泱地往教室外涌去,钟简没入人流之中,消失不见。
“走吗?”南君仪问。
“走。”观复跟了上去。
走廊的灯一盏盏亮起,也一盏盏灭掉,他们跟着那些晃动的人影,学生们正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像是春天落在窗外的小鸟,听不太清楚在说什么,可还是能感觉到他们之间洋溢着雀跃愉快的情绪,从这一头流到那一头,仿佛整个群体都浸透在汪洋的喜悦里。
“怎么回事?”南君仪下意识问。
观复看向他,似乎不明白南君仪为什么要问,只是答道:“他们很开心。”
南君仪哭笑不得:“我看得出来,我是问他们为什么开心?”
“我在等你告诉我。”观复说话时淡定非常,仿佛只管向南君仪索取答案是一件非常正常而不是什么不要脸的事一样。
南君仪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自己太懒惰,还是观复太懒惰,他的确思考起来,说道:“也许是有活动。”
“活动?”观复不明白。
南君仪笑起来:“对,活动,比如说歌手大赛啊,跳蚤市场啊,表演节目啊之类的。”
“为什么?”观复迟疑,“值得这样高兴?”
南君仪想了想:“因为可以不上课。”
观复似懂非懂,南君仪觉得好笑,他想以观复这样自律的性格,恐怕是很难理解孩子们对娱乐时间的渴望。
如果观复真是个高中生,大概也是那种最不招人喜欢的学生。个子长得飞快以至于太有压迫感,做事又过于认真勤勉甚至到不近人情的地步,看起来就像是老师忘记留作业时会站起来提醒老师的那种人。
想着想着,南君仪乐不可支起来,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掌心一暖,不由得一怔。
“更多人来了。”观复将南君仪握得很紧,并没有去看他,然而手的感触却很明显,紧密的,平静的,没有一丝躁动。
原来他们跟得太紧,在一楼的过道上又涌过来一群又一群的小孩子,将他们挤在正中间。
在斑驳闪烁的人影里,南君仪跟观复成了两个最明显的色彩。
南君仪后知后觉地感到窘迫,仿佛青春期早恋一般,在人群之中为这种亲密感到些许不自在,可他没有放开手,只是紧紧抓住观复,侧过头去看他:“如果人不来,你就不想抓我的手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南君仪的腔调很柔软,在观复贫瘠的记忆里记录了许多南君仪的声音,冷酷的,烦躁的,平静的,温柔的,游刃有余的,置身事外的……
观复很快就找到了相对应的情绪——玩笑,调侃。
但又不完全只有这样,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小心翼翼,像一个笨拙而轻巧的试探,本应该在感情的开端出现,而不是这个时候,太过青涩,青涩的让人心底有点泛酸。
观复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只是他一时间也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脸上微微有点发热。他的脸慢慢红了一点。
第168章真相(03)
人群的喧嚣本来就隔着一层,这会儿更像被空气罩挡在外头。
南君仪感觉到了来自另一个人手指的轮廓,不禁往上滑动,握住观复的手腕,指尖触碰到来自脉搏的微弱跳动,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像握着一颗小小的心脏。
观复需要心脏吗?
人需要心脏来维持身体的运转,可观复也如同人一样吗?他是由什么组成,又有怎么样的特质,如何能让他死去,他又因何而存活着?
南君仪对生物并不感兴趣,此刻却又吊诡地想要知道观复更多的细节,哪怕仅仅只是生理上的。
显然,谁也无法给予南君仪答案,最终他们只是在人海之中牵着手,像两枚小小的图钉,被固定在这幅记忆画卷的正中央。
南君仪看着模糊不清的学生们洋溢着纯粹着的快乐,那股情绪似具有穿透力,从尘封久远的记忆里涌出,感染着与此毫无瓜葛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