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君仪没有说话,而是沿着舞台侧面的通道,从关闭的小门进入后台,毕竟这地方也没有别的房间能够探索。
小门打开来是一条狭长的走廊,走到尽头才是后台,后台没有开灯,光线有限,因此显得格外昏暗,里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道具跟化妆桌,还有一大堆箱子跟衣柜。
里面同样没有人。
衣柜微微敞开着,像一个邀请,又像是一个陷阱。
南君仪有点无力地叹了口气,他下意识回头看着观复,再一次确认自己不是孤身一人,这才稍微安心下来,低声道:“你觉得我们有必要打开衣柜看看吗?”
大概是两个人待久了就会滋生惰性,如果是以前的话,南君仪绝不会问这些问题,他没有这么软弱,也不认为询问会有什么意义,危险始终都存在,只有规避与迎接这两种选择。
区别只在人是否能够承受风险,恐惧总是非理性的,而人们所做的就是要用理性去克服恐怖。
可现在他却觉得这种询问并没有什么不好,观复的存在就足以让人安心。
“可以。”观复淡淡道。
南君仪轻轻哀叹一声:“我开始感觉不值得了,那消失的三个人不说,两个女孩子简直像躺赢,难道不能让她们来做这件事吗?”
观复淡淡道:“如果你想跟她们合作。”
不,当然不想。
南君仪无奈地摇摇头,打开了衣柜,不幸的是,他看到了比想像更具有冲击力的画面——一衣柜的小丑人皮。
这一下子几乎让南君仪全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他一时间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直到观复走过来,从他身后伸出手,关上了半扇衣柜的门。
力道大得让衣柜门听起来像一个响亮的巴掌,南君仪不好说这个行为带来的到底是积极还是负面的影响,他确实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为这种直观的暴力。
不过起码这种变化将南君仪重新带回到了真实的世界里,他冰冷的手落入观复的掌心之中,身体再度回暖。
总共有两层,除了人皮,还有服装,人皮里面像是经过处理一样,被刮得异常干净,服装软趴趴地挂在皮上,就像人类穿着宽松的衣服一样微微晃荡着。
衣架是夹子款式的,正夹在肩膀部分的衣服上,以至于人皮的头颅部分软趴趴地倒下来,或者后仰依靠在衣架上。
南君仪看不出剥离后的破损,它们就只是像一个人缩水后变成一张皱巴巴的人皮,尽管皮肤被拉伸开来,可他还是看出来一张熟悉的五官轮廓。
白宓跟岑青的男伴,那个倒在剧院外的新小丑,他就悬挂在衣柜里,脸上仍然涂着那些过度鲜艳的油彩,有个夸张至极的笑容,甜蜜而幸福,已经被换上了小丑的衣服。
这让南君仪有点想吐。
“我没有想过时隼这么心理变态。”南君仪喃喃道,“早知道有机会该看看他的日记,说不准他背地里是个勺子杀人狂。”
观复淡淡道:“你知道锚点实际上只是他们精神深处的意识,跟他们本身的行为无关。”
南君仪有些头疼,他捏着自己的眉心道:“天啊。不过这倒是有一点好处,剧院老板想走人的时候,只需要带上一个衣柜就行了。”
观复倒是注意到一件小事:“这里没有红鼻子。”
“什么?”
“那个孩子说的红鼻子小丑。”观复重复了一遍,“不在这里。”
这让南君仪忍着鸡皮疙瘩重新翻找了一下衣柜里的人皮,每张小丑的笑脸都或多或少有些微妙的差异,不过的确没有任何人的脸上有一个鲜艳的红鼻子。
“所以红鼻子不在这里。”
南君仪的话音刚落,就听到远处传来极轻微的一声响动,这让两人瞬间绷紧声音。
墙壁上突然浮现出两个字。
无聊!
南君仪下意识抓紧观复的手,很快,更多更大的无聊就频繁地出现在墙壁跟窗户甚至是那些道具跟地面上,这些文字的比划扭曲蔓延,互相交错,简直像是黑色的藤蔓一样连接起来,追着南君仪跟观复四面八方地涌来。
“跑!”
南君仪下意识大喊起来,在这超现实的恐怖场景之中,他完全不想去考虑被这些文字捉住后会发生什么事。
观复的行动追上他的思维,几乎是一把抓住南君仪的手腕,将人拽离衣柜,往被打开的小门处冲去。
文字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集,很快就遮住窗户,仿佛连同光也蚕食殆尽,本就昏暗的房间迅速地黑下来,两人的双眼宛如被捂住了一般。
一种荒凉孤寂的空虚感侵蚀着南君仪的大脑,他下意识闭了闭眼睛,将自己完全交托给观复,而身后的黑色文字已经覆盖得密密麻麻,浓稠到好似流淌而来的沥青,一路追着他们走出小门。
舞台、观众席、红地毯、支撑二楼的柱子上也开始增生那些文字,甚至具象化成嘈杂的声音,仿佛无数人在这空荡荡的舞台上发出凄厉的声音,带来无尽的回响。
南君仪的大脑被嘈杂的信息所占据,他试图不去思考,只是奔跑,只是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双腿上,可红地毯上也开始蔓延更多更密集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