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扶流下两行热泪,“扶毕生心愿便是忠君事上,而今竟要为了小小疾患,弃上党郡不顾么?”
他暗暗发狠,做了决定。
嬴秧觉得这话的气味不对,她琢磨了两秒,试探说:“子循以为我要你辞官归隐?”
冯扶一呆,不是吗?
好家伙,又是用词习惯不同导致的误会。
嬴秧无奈地解释,让他少操劳的意思是规律作息,不要熬夜,三餐要准时,每办公四五刻钟就站起来走走,活动活动筋骨,眺望绿树。
“傅姆留在郡守府抄些药膳方子给子循罢,时候不早,我真要走了。”
冯氏姐弟俩很感激地送她出门。
关起门来,多年未见的姐弟俩竟然许久未有交谈,俩人均先埋头完成自己的工作,才在花园一边散步一边叙话家常。
冯扶问候冯毋疑父亲的身体、关心冯毋择的傅籍之处,就是不敢问冯毋疑的个人家庭情况。
还是冯毋疑先主动道起丈夫孩子,听到从姊家庭美满,有男有女,虽说不太看得中姐夫,但冯扶依旧很为她感到欣慰,有孩子就好啊!
他这才敢说起自己的小家。
冯扶的正室是他没发迹前娶的,是个咸阳大夫的女儿,人很能干,也很健康,和冯扶生养了二男二女,早年纳的妾氏、临幸的婢女也给他生了几个孩子,但那些孩子并不优秀出众,因此轻轻带过。
“这些年,阿姊过得辛苦了。弟……惭愧!”
“过去的都过去了,小栏。”冯毋疑平静地说道,“其实我很感谢你当时说那些话,不然阿父和去疾阿兄不会同意我改名出关。”
冯扶苍白地说:“对不起!阿姊!真的对不起!那个时候,我真的不是想让你、想让你……”回到唐家送死。
他的确没有直白说出口,但他当着那么多家人的面一味地念叨‘万一太子和唐家因此对冯氏发难该怎么办?’,此举已经形成了巨大的压力。
若是那天阿姊没有撑下来,那他岂不是成了逼死阿姊的凶手之一!?
“我知道。你只是太害怕了。”冯毋疑温言道,她用怜惜的目光注视着养大的堂弟,“你幼失父母,少时冯家散了,到秦国后,我父和秦女生下毋择,拒绝你当嗣子,你心里有怨言、有恐惧,个人本就遭遇不幸,还要面对后背家族可能再次遭受灭顶之灾的巨大困境……阿姊真的不怪你。”
“阿姊在外游历时,数度遇到困境……”
冯毋疑仰头望着天空,面上闪过一丝苍凉之色,转瞬又被坚毅取代,“你是我的亲人,我的小弟弟,我该为你提供庇护的。让你面临那么危困的处境,我这个当阿姊的该对你说声对不起才是。”
冯扶泣不成声。
“莫哭,小栏。”冯毋疑掏出手帕给他擦泪,“我已经平安回家了,还给自己挣了个前程,你朝前看,为阿姊高兴罢!”
冯扶带着眼泪,担忧地问道:“阿姊若缺金银,只管和弟说一声,何必涉及如此险地呢?家里还有孩子等着母亲呢!”
他很不满,孩子爹咋不奋进一下?
又不是赘婿,孩子跟着男方姓,居然要他阿姊出来挣钱?
有没有搞错?!
冯毋疑看了他一眼,直白地说:“富贵险中求!”
“阿姊又不是男人,何必亲自求富贵?”
冯毋疑白了他一眼,“尽说些屁话!多少男儿还没我如今富贵呢?我有本事,君侯有本事,更有天赐的良机,还等靠男人给我们富贵?”
冯扶头皮发麻,“您都教了君侯什么呀?她她她一个王女怎么会有‘富贵险中求’的想法?这不对!这不行呐!”
“你求君侯细讲‘上党发展计划和潜力’的时候,你求君侯开设弘农院的时候,可没说不行!”
冯扶讷讷:“谁、谁能拒绝君侯给农田增产呢?那可是实打实能吃、能养活更多人的粮食!”
“蠢材!”冯毋疑喝道,“你还想不通王上派君侯来此的圣意吗?”
冯扶愣住了。
半晌后,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说道:“我不会暗地里阻拦君侯去伯阳了,我会调用郡兵进行护卫,下令上党郡县全力配合君侯完成差事。”
冯毋疑这才缓颊,“孺子可教也。”
不枉君侯特地把她留在此处,不枉她忍着不适、违背本心安慰冯扶,与他拉近关系。
能说服上党郡守全力配合主君的工作就好。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