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瘣白着脸站在最大的一间院子门口,他身上有伤,本该静养,出行该坐卧在车上,但他不想在远道而来的、讨厌的贵人面前露怯,因此固执地选择骑马。
颠簸一路,他能感觉伤口处箍紧的布料渐渐濡湿,他的左手也多了几分麻木。
身体的疼痛让他更加不耐烦应付贵人了,他生硬地丢下一句:“这是王将军给您弄来的、附近最好的房子,臣还有事,先告退了!”就准备牵着缰绳上马离去。
贵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说:“抓住他。”
羌瘣:“!!??”
“凭什么?!”羌瘣气愤地攥紧木策。
王女了不起啊?王女就能因为觉得他不够恭敬,要处死他一个司马吗?!
羌瘣身后的中低级军官们露出同款悲愤的表情,他们的脚动了动,却被王贲和另一名唤作辛胜的二五百主抬剑制止。
加上对方有符节仪仗护航,成叔武麾下的骑士很顺利地揪住羌瘣。
嬴秧将大多数军官们的悲愤神情收入眼底。
和她猜想的样子差不多,崇尚暴力、常与死亡伤痛打交道的军士对“外人”有很强的排斥心理,也很维护自己人。
“速速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屋子,把羌司马抬进去,给他看看伤。”嬴秧不紧不慢地下令。
话音刚落,后勤队伍鱼贯而入,迅速行动起来。
贵人要给羌司马看伤?
军官们愣愣地看着眼前华丽衣着的贵人袍服下摆。
“羌司马?羌司马?”
嬴秧发现羌瘣的脸色越来越白,眼神似乎有些失去焦距,赶紧呼唤他的名字。
羌瘣没有回应,或者说他的回应是:脚下一软,整个人往下栽。
幸好嬴秧派了两个骑士负责揪他,及时卡住他的腋下和后背。
“担架!”嬴秧高声喊道。
经过简单培训的宦官团队略有些笨拙地从不同的马车里报出竹板、竹竿和麻布。
辛胜大惊:“羌司马还没死呐!”
他以为贵人要给羌瘣裹尸。
然后他就看见宦官们把麻布包在竹板上,再把两根长竹竿穿过麻布。
两个骑士嘿呦嘿呦,喊同僚帮忙把失去意识的羌瘣抬上担架。
宦官们手一沉,担架往下掉了一掉。
王贲、辛胜等军官下意识伸出手,怒道:“欸!抬稳呐!没吃饭吗?”
有几个嗅出形势好像不是完全坏事的军官适时道:“我、臣力气大,臣来抬羌司马吧!”
嬴秧没理他们这群没经过挑选和培训、身高不一、大概率抬担架的水平处于高低倾斜状态的人。
“羌司马伤在何处?”
王贲紧张地看着羌瘣的脸色,说:“左边大臂。”他比划了下位置。
不用嬴秧吩咐,义芍便去拿剪刀,两个宦官把担架轻轻放在速速铺好的竹席上,义芍回来把羌瘣左臂的衣服剪破。
露出被血染红的、看不清原色的布料。
嬴秧、义芍等人一眼就看出不对。
“包扎手法好粗劣。”
“位置不对,包这么多层有什么用?”
“拿丝绸裹伤?够有钱的!可是丝绸柔软,怎么裹得紧?况且丝绸吸湿性也不够!”
“看不出包扎的人当真学过医术。”
辛胜忍不住回头,有些生气地对围着的男女说:“你们是谁?凭什么评议军医医术?大医靠着迷药救了不少伤兵!你们那时又在干什么?”
公孙光哼了一声,“二百里路只花了一天半赶到,你说我们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