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扶给他们算账:“民口可以重新测算,户赋随民口数量而变,但已经开垦的田绝不容许荒废!屯留县在籍册上有7500顷田,每年必须交足11万2500石田租,若无这些豪族,屯留去哪儿凑够田租?北边那些新民恐怕要被勒逼得饿死逃亡了!”
“发展三年,加上豪族家的奴婢在内,屯留县如今人口仅有五千户,离万户还差得远。若非我向朝廷上书,言道唐迎辛苦,请朝廷宽宏,许他再留任三年,把屯留户口恢复过万,屯留县长官已经从县令降为县长了。”
嬴秧短促地笑了一声。
狡猾的官僚!
冯扶说得大义凛然,好似当真没有私心,此前作为不是因为贪欲和报复,而是为了屯留的发展使手段。
咸阳来的王女渭阳君VS几个地方豪强,冯扶一秒都没有迟疑,就决定卖队友。
他献上好几个整治六家豪强的办法,提供整治顺序建议。
不变的是,最强大的黎家始终在被打击的头号范围。
打击手段也很简单:先以暴制暴,把豪族杀掉,警示剩下的豪强,再颁布和执行法律,整治屯留风气,帮扶弱民,促进屯留和谐发展。
嬴秧颔首,认可计划的可行性。
冯扶松了口气,乐呵呵地提出告辞,回去准备。
“不行。”嬴秧想也不想,否决冯扶的告退,“你留下来。”
冯扶有点好笑地看了冯毋疑一眼,好像在说‘有阿姊在,您还信不过我吗?’,“黎家僮仆千人,臣需调动郡兵……”
“郡兵?不必。”
嬴秧扶着圈椅,站起身,好吃好喝每天锻炼几年后,遗传自父母的基因优势发挥出效果,八岁的她已经有五尺五寸(127cm)高。
她站起来时,比室内跪坐的成年男女高出一个头,因此冯扶不得不仰视年幼的封君。
“不出动郡兵?”冯扶觉得小封君的话天真得不可思议,他不得不再次强调,“黎家有僮仆千人,若不出动郡兵,怎么制止黎家反扑?”
成叔武在这时插嘴道:“某为南宫卫士令,奉大王之命,为渭阳君执戢,斩除奸佞匪徒。”
南宫卫士令!?
冯扶和唐迎神情大变。
大王竟然命一位执掌五六百人卫队、秩俸六百石的禁宫军官陪侍渭阳君!?
冯扶再次深刻意识到渭阳君身份之贵,不由道:“您的安全不容闪失,禁军需要时刻守卫您,还是调些郡兵去抄家吧……”
“可以,许你宴会后去调兵。”
“宴会?”
冯扶喃喃。
唐迎扑倒在地,颤抖着说:“黎氏等豪族不过癣疥之疾,何至于赌上君侯令名呐!?”
成叔武也懵了,“您,您要以宴会的名义邀请众豪族来,然后杀掉手无寸铁的豪强士族吗?”
冯扶打了个寒颤,劝道:“君侯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呀!”
“哪来的豪强士族?”
嬴秧让冯毋疑掏出一个沾着泥土的香囊,阐述白天三嵕山的事情。
一个半大孩子居然能娴熟地调戏、威胁陌生富户家的女娘,他们平时做了多少不法之事,嬴秧都不敢想!
嬴秧嘲弄地笑了,“孤杀的分明是一群大胆狂徒。”
“去查查那个孩子身上的故事。我总觉得,他犯过案子。”嬴秧道,“若是犯过案子,就把他带到宴会上,一道处刑,若是他手上没有命案,就……以防万一,我确认一下,他应该没有十五岁吧?”
冯扶回忆了一下,道:“今年十三了。”
“嗯。那就按我说的做。”
计划确定的最后,冯扶郑重地提醒道:“君侯当知晓,血宴过后,您的名声清誉恐怕要遭人非议。地方豪强可能畏您如虎……”
嬴秧努力思考了一会儿,也没想明白这种畏惧对自己有啥坏处。
冯扶和唐迎:“欸?”
君侯说的……好像很有道理欸。
“小人畏威而不怀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