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转过身来,怯生生的,哀哀怨怨如泣如诉:“将军……”
不是她——
风骨不对。
卫勋骤然清醒。
女人依旧娇媚哀怨的,慢慢朝他靠近,她不断说着什么,眉目含情,然而每一步接近都让他看得更清,他的心像今夜的雪夜一般冷而静。
过去卫勋也曾碰上过不少想要爬床的女人,她们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他无心x去管,也毫无波澜,雷厉军法处置,从未犹豫。
然而他却在这一刻想起了邵代柔,她对他说她的母亲、她的大嫂,说她自己,女人的一生似乎都不容易,她们都有着各式各样的苦衷。
面前这个刻意扮作与她有一两分相似的女人,是否也有属于她的苦衷?也许她也不愿意来,为了生存,为了钱财,或是为了别的什么。
他并不会追根究底,这不是他该管或想管的事,卫勋只是在这一刻察觉到他对女人油然生出了怜悯,这是邵代柔带给他的印记。
人是自然不可能笑纳的,袖上刺啦一声,卫勋扯下一段布料,隔布抓住她的脖颈,对美人的呼声充耳不闻,一路行至陈菪房前,一脚踹开房门,将女人扔了进去。
陈菪坐在桌前若有所思,转头看向门口。
美人伏在地上,根据陈菪之前的要求在呜呜咽咽地哭。更加不像邵代柔,她永远不会如此柔弱。
高大身影逆着光,目光森寒:“管好你的人。”
扔完人,卫勋便转身离去,脚步稍有些虚浮。
方才他闻到异香时已反应极快,奈何不过血肉之躯,还是吸入了两三口那催|情香,如今药效上来了,气血一股股翻涌。
以往卫勋也曾中过类似的迷香,他意志坚定,并不觉难捱。
他回到房内,以刀鞘反插门拴,而后合衣躺在榻上,手背搭住眼睛,面色隐忍,打算等待这必然的一阵炙热过去。
然而今夜却有什么不一样,脑海中一遍一遍出现的全是邵代柔的身影,他看见她的能干、她的脆弱、她的隐忍,她的反叛,她或是哭或是笑,他的感情世界一片贫瘠,奈何命运作弄似的将她撞了进来。
卫勋时而清醒,因为是她,梦境开始有了控制不住的迹象,梦里她仍是为他量体裁衣,指尖在他身上游走,比上一回还要放纵。
也是这一刻卫勋才能直面自己,原来上次在客栈里他就意识到邵代柔对他绝不只是量身那么简单,是他故作不知。
愧怍和自恨几乎立刻占据了上风,他推开她,“大嫂,不可。”
她抬起头望着他,双颊嫣红,眉眼流星,“你当真对我毫无倾慕?”
“大嫂,我一向敬重你,你身为长嫂,当要自重。”
他话说得极重,与其说是劝她,不如说是在告诫自己。
“哦?”邵代柔并不恼,言笑晏晏,“若当真不可,为何你不敢看我?”
“没必要看而已。”他更加撇开视线,投向的也不过是幻象里的另一个她,她无处不在。
“二弟,你睁眼瞧一瞧我。”见他猛然睁开双眼,她笑得更加妩媚,“如何?你不想我这么叫你?那怎么叫呐?官人,怎么样?官人,你我既情投意合,管他什么世俗眼光,不好么……”
双唇轻启,黏腻的气音从唇缝中胶着地溢出,于一呼一吸间缠着他的呼吸。从她吐露出这个不应存在的称呼时,卫勋就知道他身在梦里,因为现实中的邵代柔绝不会这样叫他。
正因为深知不是现实,压抑多日的想念反倒开始需要克制,他自知眼神变了,内心深处有道声音在拉拽他,拖着他往下沉沦进去。
“你估错了。”他咬牙忍耐,横臂将她隔在身外,“我并不吃美人计。”
这一句倒是实话。
然而梦里的邵代柔靠在他怀里,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忽然笑了:
“你故意说这个做什么?或美或丑又如何,你爱慕的是我这个人,与美人计何干?”
绵软的身体贴着他,他却知道里头的灵魂是坚韧的。消瘦的脸颊被他捧起,鼻尖相触,她笑着说:“不用顾左右而言他,卫勋,你知道的,你已经爱上我了,没有道理,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
万籁俱寂的夜,房门重重摔在门框上的声音惊飞几只鸟。
“尤七!”
“在!”门外立刻有人答了,“将军有什么吩咐?”
卫勋隔门吩咐:“去后院打一盆井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