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里是恨不成器的骂,当面话不能这么说,自俪娘走后崔清月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一度怨他不关心邵俪,要是心里话被她听见,不知道还要怎样攀咬。
他倒从不怕她,就怕难缠,太麻烦。
这厢还闹个没完没了,那头门房来报说邵鹏带着一脸愠怒上门了,邵佑轩左右不是,头痛不已。
虞夫人听了,笑说简单,给他出主意:“见了他,你只管发脾气,其他什么都不用管。”
“只用发火?”邵佑轩狐疑把她看了几眼,不耽误伸胳膊去摸了一把细腰。
虞夫人被摸到痒痒肉,咯咯直笑:“对付他那种人就得靠凶,你只管发去。”
对于虞夫人的判断,邵佑轩大体是信服的,多数时候都会听她的。
譬如之前纯妃要接她姐姐进宫见一面,按照邵佑轩的想法,既然是将来要做邵俪的人,索性就不要再跟之前的关系纠缠了。
不料虞夫人听了,并不赞同他,反倒劝他说:“若她只是从前那个乡下小丫头,对她手段强硬些倒也说得过去。如今她既然尊为娘娘,家中就要给她娘娘应有的脸面。不过是想要见她姐姐一面罢了,叫她知道咱们为她这桩心愿冒了些风险,恩威并重才能得人心,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邵佑轩被虞夫人说服,便应了纯妃带了她姐姐进宫,只是没想到皇后冷不丁问起纯妃姐姐来,把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只可惜……
邵佑轩惋惜地睇了一眼身边失魂落魄的清月太太,心想,只可惜当时跟在他身边的是崔清月,差点没圆过去,还好他反应还算快,勉强编了一番话算是应对了过去。倘或那时是虞夫人在场,定然能回话回得更加周全些。
罢了,过去的事,都不去说他了,既然虞夫人对邵鹏的脾性拿捏得如此志得意满,邵佑轩便就按她的话做了。
邵鹏进厅开口询问宝珠的下落,邵佑轩不分青红皂白就一拍桌子痛骂道:“你还说你不知情?你那妹妹哪敢一人就闯下这等弥天大祸来?我看你们兄妹就是沆瀣一气!好哇,我正要找你算账,你还敢找上门来!”
邵鹏听半天才弄明白在宝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差点吓傻,谁能想到宝珠竟然如此胆大包天!他惶惶然叫了声大伯,忧心忡忡摆手道:“她是她,我是我,宝珠泼天的胆冒了俪妹妹的名欺君,我可不依她的!往后公府想怎么处置她?就算是要大义灭亲去告发她,我……我实在也义不容辞。不过大伯,当初只说让我把宝珠送进去,后头的事,可碍不着咱们说好的让我回公府的约定。大伯,咱们就事论事,我可是您的亲侄子!”
他这样冷血,把邵佑轩都惊了一惊,往后退了半步把他细细看来,不禁由衷反讽道:“你倒是很识时务……”
邵鹏再是糊涂,讽刺倒还是听得出来,不仅大动肝火,可惜是他想回公府,既然是有求于人,还算有个有求于人的样子,只是邵佑轩显然对宝珠余怒未消,邵鹏也不敢催他,三两下被敷衍着打发走了。
垂头丧气出了邵公府大门,一想到回家要见到秦夫人,邵鹏就发怵,谁让全天下最叫他害怕的人就是他老娘。他打定主意要蒙混x过去,反正没被发现他跟宝珠失踪的事有什么瓜葛。
邵代柔正倚在榻边给秦夫人说她对宝珠亲事的打算,秦夫人听不听得见也不知道,想来是不能的,是她心烦意乱,想借跟人说的过程理一理清楚:“……既然已经回不了头了,我想就借父亲的死来破这个局,左不过这几日吧,找一天往外报了父亲的丧。往后就说宝珠要守孝,耽搁不起伯府大爷,把亲退了。这桩事呢,硬说起来,是咱们家对不起伯府,他们来下的聘礼,回头我要来单子对一对,咱们一样不要,全都给送回去就是了——”
邵鹏提袍迈过门槛时,正听到这几句。
“送回去?!”
把邵鹏可给急坏了,伯府的排场大,又因是冲喜毕竟有愧,聘礼给得很是诚意,那日杠箱一抬接一抬送来,好多人围着羡慕地看,红布揭开来,没有充数的,底下金银玉器、绫罗绸缎,全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现在全都送回去,跟从他邵鹏身上生剜一大块肉有什么分别!
邵代柔愣了一下,回身见是他,火蹭一下爆上来,站起来就气势汹汹指着他鼻子骂道:“你来得正好!我问你,是你把宝珠送进宫的是不是?!为什么你要掺和进去?!邵公府的人心眼坏,那你是坏还是蠢?!”
邵鹏登时两眼一抹黑,心里只装着一件宛如天塌的大事:“母亲也知道了?!”
“当然知道!”邵代柔太清楚他怕什么了,故意说,“你干了哪些勾当,母亲知道得一清二楚!”
吓得邵鹏一个哆嗦,后怕地睇一眼病榻上神志不醒的秦夫人,禁不住松一口气,期望秦夫人这一病睡得更长久些才好!
秦夫人令人畏惧,妹妹邵代柔也不逞多让,甚至泼起来更不要命些,上来就往他脸上扇了一巴掌,怒骂道:“你为什么要害宝珠?她是你亲妹妹,你都下得去手害她?!”
“我害她?”邵鹏没防备被打了一掌,一把用力捉住她的腕子,要是宝珠能乖乖听话,他现在可就是堂堂邵公府小爷了!“到底是谁害了谁?你——嗷嗷嗷嗷嗷你这个悍妇!”
邵鹏力气极大,握得邵代柔手腕都要断掉,她吃痛也没怕,看着他那张窝囊的脸胸中就有一团火在烧,咬牙扑上去朝着他头发脸皮就是一阵抓挠,恨不得杀了他才解恨。
“你这个疯妇!我看你疯了你!”
兄妹二人刚扭打作一团,外头下人说大夫请来了,于是架也顾不上打了,赶忙把大夫往里迎。
把大夫领到榻边,秦夫人依旧是直挺挺横躺着,浑身抽搐、口不能言,是心病,怒思忧恐的情致齐齐上阵,动人太深。
心病只能心药医,大夫只给开了一剂猛安神的方子,先好好睡上几日,权等着醒来再看,能清醒那就能清醒,缓过这口劲,这个坎就算过去了;要是还糊涂,下半辈子估计就要这么稀里糊涂在床上过了。
送走大夫,邵代柔亲自煎了药回来喂了,至多只喂进去半碗,想到大夫的话真是怕,她一边拿巾子把秦夫人嘴角擦得干干净净,一边抹眼泪:“千不该万不该,刚刚我就不该跟她争执,保不准她少气一分,就不会闹得这样严重……”
哭归哭,懊恼归懊恼,其实心里明白,秦夫人的病跟她并不相关。
将秦夫人拾掇干净,把被褥拉好放下帐构,邵代柔一扭回身瞧见懒在圈椅里的邵鹏就怒目而视,叉腰恶狠狠叫了邵鹏的大名:“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完——”
话音未落,又有下人慌慌张张跑进来,隔着屏风说开国伯府来了人。
预感不大好,邵代柔太阳穴突突直跳,“开国伯府?他们老太君不是刚走?”
底下人一张口就往屋里又扔了个炮仗:“不好啦!不好啦!未来姑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