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四肢百骸都像是浸入了冰水里,骨缝里渗出针扎般的疼痛。秦然视线顿在自己前方一点,颤抖着呼吸。
有些不愿意相信自己眼前所见。
那里,红色的血液在茫茫雪地上交融,蜿蜒,漫出一大片猩红的血泊。
血泊之上,黑夜里,在白雪与铁锈之间,一具尸体安静地躺在那里,无声无息。
话落,她的一字一言,如同一盆凉水浇上头顶,兜头而下。
周泽旭心中的焦急被浇灭下去。
他放下手,僵着身子缓缓转身,背靠着门板,他微微仰脸,看着她。
目光包裹着她的身体,他视线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个遍,最后重新回到她的双眼。
眼中褪去温柔知意,只有没什么情绪的冷,与他的怒火和慌张形成鲜明对比,只这一眼,周泽旭忽然感觉眼前的她极为陌生。
人依旧是那个人,但仿佛是变了个模样,与他熟悉的那个秦然相差甚远。
明明她就在他身边,就在他眼前,可他看不见,摸不着,抓不住。
周泽旭不清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想起方才的争吵,已经冷却下来的脑子得以充斥着她刚刚说过的话——他们之间的问题。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秦然想了一下,才从记忆角落里翻出来这号人来——是她父亲之前的合作伙伴,她叫叔叔的。
蜷在衣服兜里的手指动了动,秦然才后知后觉地察觉,这座城市不是只存在在她的记忆里。
虽然时间在这里很缓慢,但它还是在一直流淌着,卷着如她这般渺小一粟向前走。
还是在发展的,村子会革新,之前的人会陌生。
自嘲般笑了一声,秦然喃喃道:“我以为……”
“以为什么?”沈珩初眉眼未抬,“人和事都会一直停在原地吗?”
心中思绪被戳破,秦然没什么表情,淡淡地嗯了一声:“那这样的话,我只拿土地使用证明,住的事……我在市区短租一套。”
勾画完今晚要让学生写的题目,沈珩初旋上笔帽,指尖搭着,将钥匙推到她手边。
重复道:“住我那里吧。”
垂眼看着自己手边的钥匙,秦然眨眨眼睛,没动。
来之前,其实想起沈珩初,她是带了些私心的。
毕竟过去,他们抵死缠绵。
即使过了那么久,那些浓进骨血里面的感情还没有完全消失。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最近几年虽然不太会再梦见他,但是一想起他,过去的那些事情,总是历历在目。
秦然抬眼,目光落到他身上。
看见他垂下的,掩在眼镜镜片后的长睫,吻她的时候,总是轻颤的。
看见他板正的、一丝不苟扣到最顶上纽扣的衬衫,上缘的喉结处,有颗小痣。
压在她头顶时,边上总会泛着潮红。
她记得他衬衫下的每一寸肌肤纹理。
本以为这些东西会随着时间淡忘。
但是现在却该死地发现,根本忘不了。
指尖摸上钥匙的边缘,上面的匙痕摩擦着她的指腹,连着她的心间也随着掀起一阵麻痒。
都是不算年轻的成年人,还都睡过一张床的那种。
潜在话语里是什么,都听得懂。
秦然指尖按着钥匙,没拿起,只低低说了一句:“沈珩初,我还会走的。”
“我知道。”沈珩初站起身,后膝抵开椅子,他上前一步,站在灯下的影子罩住秦然。
他垂眼,看着她。
手指摸上钥匙,他将其往前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