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槐树影像招展着四肢的精怪,手拉着手,骨节扭曲着织成一张漏风的大网,重重困住这家旅店。
秦然贴着玻璃向院中看,依旧安静,四下无人。
等等。
远处,围墙外圈。她揉揉眼,重新朝那处看去。
一道黑影贴着墙根缓缓移动,身形高挑修长……有点眼熟。
“撤侨她就能回来了?”
“也不一定,她不是记者吗……说不定要继续留那报道,再说了,走留不都是人家……”
那头没说完,周泽旭一脸烦躁地挂了电话。
他看着前面几乎没动的车流,急促地按了两声喇叭。
低骂了一声。
第96章线人
最近两天,酒店的气氛越来越沉闷。
枪炮声离他们这座城市越来越近,秦然晚上闭上眼,都会被不知道哪里的的子弹声或者爆炸声惊醒,第一时间翻到床下,等确认不是这边开战了,才慢慢爬起身,凑到窗前看远处哪里开了火,然后在爆炸声中睁眼到黎明。
阿尔扎政-府的人推测下一步坦伯尼亚或许会进攻他们隔壁的一座城市,那里和最近开战的港口城市交通联通非常多,属于一条绳上的蚂蚱。
而他们所在的这座毗邻两地的城市说不定届时唇亡齿寒,等着坦斯尼亚的二进军。
战况就这样严峻了起来,听负责人说现在政-府正在和联合国商量要不要撤走这座城的人。
毕竟这里驻扎的又是国际记者又是志愿者,还有那么多的难民,出什么意外了都是轰动国-际的大事,无异于给现在紧张的国-际局-势再添一把火。
所以现在负责人高度紧绷,在没得到确切的消息前,他将他们留在酒店里看着,也不带他们出去拍难民了,美名其曰:为了各位的人身安全。
说来也可笑,在座都是经验丰富且做好了准备过来的战地记者和战地摄影师,结果现在变成‘贪生怕死’整天躲在酒店里束手束脚。
大家都不满,学着上次抗议,无果后甚至有人翻窗,打算偷偷溜出去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消息。
结果被发现,被门口驻守的军-队送了回来。不过好在,马上就能来钱了。
收拾心情,老刘合上账本。站起身接水的工夫,顺势通过前台一侧的小窗向外张望。
雨幕下,窗外的一切都沉在模糊的水汽里,只剩化不开的黑。远处山道边的沈灯照常亮着,那点黄晕的灯光隔着窗玻璃看去,模模糊糊碎成满地的金影。
他目光放远,盯着那一团黑中隐着的车道,仿佛下一秒,就能见一辆车遥遥打着车灯,刺破这片黑暗,车头直冲他这家旅店。
他在等人。
约好的时间是九点半,他从七点开始就坐在这里等着。
老刘弯腰,抹掉窗玻璃上一层朦朦雾气。左看右看,没看出车来,倒是先被自己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给逗笑了。
直起身来看了眼墙上挂着的康巴丝万年历,红色的电子钟表跳到八点三十二。
粗略算算,还有一个小时客人才来。
老刘端着瓷缸茶杯小啜一口,方才搓了搓手指,寻思着找点事情做。
上下又将他这家旅店重新转了两圈——很干净,不能说纤尘不染的话,差不多也够得上整洁如新。
为了这次的接待,他提前一周就将各个客房里里外外地都打扫了一遍:床单被套拿花香洗衣粉泡过、马桶热水器找人修过、就连洗漱用品也全都换新,一水的蜂花全套——牌子货!
满意地巡视完旅店房间,老刘背着手踱步下楼。重新回到一楼接待处时,又抬头看了看万年历,时间跳转到九点整。
还有半个小时客人就来了,到时候一定拿出他最热情的服务,好让客人……
思绪到这里戛然而止,被一道敲门声打断。
起初老刘还以为是自己听错,因着外面的大雨,他将大门闭了起来——门是寻常人家那样的合金铁门,豆大的雨珠被风挟着打在门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那敲门声就盖在这雨声下。
不过这样一闹,负责人也清楚不能限制得太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只能出去活动在维和部-队在的范围,再往前,去战区之类的说什么也不松口了。
大家也清楚负责人是为了他们着想,两方各退一步,反正维和部队送难民往这边撤,得不到第一手消息,问问他们口中前线的情况也是可以的。
秦然也出了门,没和组里另外一对一样去他们往回撤的路上蹲守,而是又去了一趟难民集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