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办法,她注定是个坏孩子,是个失约的坏孩子了。
桂巧如此想着,微微仰头试图用尽一切的力量去抗争,去拯救这片生了她养育她又害死她的土壤。她好不容易凝成实体的灵体缓缓溃散,化为星星点点落入汪洋的蓝色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小小身影比月光更冷冽,比寒冰更刺骨的剑光更快。
子车奚突然出现在了桂巧身边。
她没有去管那些扑向桂巧的灼烧黑影,也没有妨碍池胥抵抗大量黑影。她莫名冲进了桂巧身躯中。
桂巧愣住,随后发现不对劲了。
祈天坛被遮挡得严严实实,没有人能看到里面。崩溃到低吼落泪的雅蕊看不到,有孩子在里头的发疯往里奔的镇中人看不到。池胥的眼神一直落在子车奚身上,却也没能阻拦到子车奚。
子车奚本是一块石头。石头要怎么动呢?她无法动弹,便是借了淤泥之力。她无法化形,便是借了公主之身。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再动用这一手法,全然因……她想要做子车奚。
现在不同往日。她变为最为弱小的状态,反而洒脱不再去在意曾经在意的东西。这么多年,子车奚已经是子车奚了。子车奚不再是公主曦,不再是无法动弹小石头。
她其实没想到她会进入桂巧身躯中。如今天时地利人和。
如同多年前的沼泽,子车奚将桂巧填充成污泥,再将力量融入到巨鼎之中。不过一瞬,她侵染了巨鼎里倾泄而出的所有力量,再一寸寸蔓延到周围。
水灭火,大抵是同样的力量才能相互抗争。而污泥灭火,简直是事半功倍。桂巧本就不是什么擅长打斗的家伙,根本没有阻拦的意图。一魂一妖竟是产生了滔天巨能,顺利把所有的黑影团成一团。
祈天坛被似蛇似龙盘缩的黑泥笼罩,偶尔还能窥见黑泥中露出的獠牙。
突然一道蕴含着昆仑无上剑意的剑气,如同九天落雷,精准无比地斩在了子车奚包裹出的污泥团上!
“轰——咔!”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并非物理的爆炸,而是阵法核心被强行斩断引发的能量殉爆!璀璨的蓝光混合着破碎的符文碎片,如同失控的烟花般四散飞溅!那些被污泥包裹的火焰黑影被这一剑彻底泯灭殆尽。
泽宇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祭坛边缘,鲜血染红了素白的长袍。那些抽取七人性命的丝线,也在阵法核心被斩断的瞬间,寸寸断裂,消散于无形!贝贝等几人当场纷纷昏死过去。
而失去了阵法核心能量支撑的桂巧灵体,发出一声只有子车奚和池胥他们就近能听见的、饱含惊叹的声音,她的身影变得乌黑,实在看不出神情。
雅蕊站在原地凝视桂巧,脸上情绪未敛,泪水未干。
池胥缓缓收剑,目光如电,扫过倒地的泽宇和无辜群众,最后落在子车奚和桂巧灵体身上。
成年礼的庆典,彻底化为了修罗场。桂巧的归宿、泽宇的多年筹谋、平陵镇的未来,以及那幕后觊觎的邪气,所有线头都在这一刻,被污泥与剑粗暴地扯到了台前。
子车奚带着桂巧的身子转向泽宇:“你说点什么。”
天还在燃烧,压制的力量没了。可邪气还在肆意,要如何镇压?泽宇望着子车奚,有一种“算了,就这样都死去吧”的自暴自弃感。
可他不甘,还是不甘。他透过在场的人望向天空,语气是那么平和,如在秋冬无生灵的荒郊中呆了百八十年:“平陵镇是一座炉,烧的是万千生灵业障。”
多不管地带,正是业障滋生之良地。在场不管凡人还是修仙者,皆为养料。
泽宇说着:“供的是九重天之外。”
而桂巧很特殊:“丹修者人人皆知,控炉火必需良物。桂巧既能平邪祟,也能镇业火。”见不着火,自然炉子烧不起来。泽宇在发现这一点后,便想着该如何解决这一切。
他说着面前的剑修师徒:“这才刚开始。炉火已燃,桂巧之力已灭。你们和我们平陵镇不曾同生,现在要共死。”
子车奚听着这种同生共死的话,那是半点不稀罕。她总算是听明白了情况,也算是稀奇自言自语着:“天地你吃我,我吃你,这也算众生平等。”以前就知道的道理,学做了人修了炼反而逐步忽视。
“我才不是一盆餐。”她是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