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小时,虚实结合的简笔素描写跃然纸上。
‘啪啪啪——’
鼓掌喝彩声接连响起,不知不觉桌边已围了一圈人。
派对即将开始,宾客们陆陆续续到场,早来的人都被当场作画所吸引。尽管简笔素描比不上色彩明亮的油画,但他们都认为这幅不一样。
胖老板以身材优势站在前排,毫不含蓄地伸出双手抢先捧画。“我的上帝,我一直觉得素描太素了,而那些大师之作距离我又遥远了一些,直到我看到它!
各位绅士,你们说它不一样。是的,我看见了,它的独到之处。画里有我自由又稳重的灵魂,哪怕我面容朴实,但难掩思想深邃。”
胖老板一点都不矜持。与此同时,A吧里众人也都抛下了平时的冷淡有礼,进入放松状态,毫不吝啬地赞美起来。
没这么夸张吧?还是没喝酒就醉意上了头?
阿尔娜尽力保持微笑。虽然以前不少人夸她能画出灵魂,依图所示就能在人群里找到目标,但她基本都是绘制连环杀手或恶性案件嫌疑犯的通缉画像。
今天,她只是稍稍放大了些胖老板的优点,把它当一张宣传海报来画,必须不能算有意吹捧。
众人驻足旁观时,雷斯垂德也到了。
他在人群外围,轻抚帽檐掩饰一言难尽的脸色,并不想了解魔鬼又如何蛊惑世人。明明是来拿尸检报告,怎么发展成一场奇怪秀。
显然,A吧里没人认同雷斯垂德的腹诽,人们脱下帽子与外套,派对在讨论素描的灵魂中热闹开场。
侍者们穿行在小桌间,端上了一盘盘主食。比起仰望星空与炸鱼薯条,今夜的菜色丰富许多。
牛排、腌制牡蛎、虾、法式小盅蛋、金蓝鲑鱼肉、巴约纳火腿、俄罗斯鱼子酱、烤羊肾、鸡肉馅饼、蛋黄酱多宝鱼、鸽子派、羊羔肉、烤马鲛片等等。
每人选几样自己喜欢的,再搭配一份汤品。阿尔娜表示愿闻其详,却未说愿尽其力。
罗宾森夫人听着这谨慎的措辞,无奈苦笑:“不论我的初衷如何,事实证明带安琪儿出海,是我一生中最错误的决定。有的错误一旦犯下,再也没有修正的可能。”
说完这一句,任凭再厚的妆容,都无法掩盖罗宾森夫人黯然神伤。
阿尔娜没有相同经历,不会轻易说什么感统身受,如今言语的安慰都已苍白无力。
她一步上前扶住了罗宾森夫人,让人做到椅子缓一缓,可别伤心到心疾发作。“夫人,不如先休息一会,等会再谈?”
“不用休息,让我一次说完。”
罗宾森夫人又挺直了背脊。她的心被黑暗笼罩,却从来没有想过放弃。“意外发生在利物浦港。”
十五年前,七月一日。
夫妻两人分头安排货物在利物浦港装船,三天后到了登船时间,却迟迟没等来女儿。
“安琪儿住在利物浦市内的一家大旅店,店主确定登船当日安琪儿早晨还出门。当时,她和店主互相问候早安,没有带仆从,说随意去附近的早市看看。”
罗宾森夫人轻抚着旧照,“可后来,安琪儿就再也没了踪影。从知道她失踪的那刻,我就尽全力开始寻找。明白时间拖得越久,希望就越渺茫。”
早在维多利亚初期,世界贸易的百分之四十都通过利物浦港。
19世纪三十年代,英国第一条客运铁路在利物浦和曼彻斯特之间开通,这让利物浦的人口急速增长。不久就成了继伦敦后,英国的第二大城市。
而不祥的预感成了真。
在利物浦的茫茫人海里,再也没有安琪儿的身影。
“在伦敦找失踪的人有多难,在利物浦也不遑多让。”
罗宾森夫人取出一个大纸箱,“事发后,我与威尔逊一刻不停地多方追查。那些年,从内陆到港口,从英国到美国,这里记录了所有的可能,又都被一一证明是找错了。”
在弄丢女儿的痛苦中,夫妻两人渐渐不受控制地相互指责,或是责骂一开始就不该经商,或是责骂不该有带女儿出海的想法。
三年后,两人的关系降到了冰点,都选择了离开对方,各自凭本事寻人。
“世上不会再有威尔逊夫人,罗宾森是我本姓,这些年来我就以此身份活着。”
罗宾森夫人眼中闪过悲苦,又很快化为平静。
“十五年了,我努力经商,赚多一点钱,认识多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为的就是有更多可能找到安琪儿。”
“其实我明白安琪儿大抵凶多吉少,而我也再无法四处奔走。但不到生命最后一刻,我不愿意放弃。”
罗宾森夫人抬头,她的眼睛里似是荆棘丛中燃烧起一抹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