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我们穷苦人也是吃不起的。”姚素琳喃喃地说,“他们哪会给我和哥哥吃这个?”
“你有个哥哥?”阿尔娜开心道,“我只有个姐姐,还不是亲生的。”她耸了耸肩,遗憾之情溢于言表。
这回轮到姚素琳好奇了:“怎么?”
“我是个……孤儿……”阿尔娜低着脑袋,筷子在碗里拨动着,语气略有低沉,“我姐姐和我是从福利院里出来的,姐姐比我厉害多了,我在贝克街的赔本买卖,她一直都暗中予以支持。”
姚素琳一脸抱歉,然后苦涩道:“你和你的姐姐,虽然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所拥有的亲情却很动人,而我和我哥……”
阿尔娜抬眼,关切地看着姚素琳,等她慢慢地、遮遮掩掩地说出那些秘辛,虽然不完整,但是已经很不错了,毕竟她的些许不完整,手里的资料也会替她补全。
让一个人吐出秘密的最好办法,就是主动用一个相似的秘密来交换。
姚素琳低声诉说着她的身世,谈到动情处,就低低呜咽,落泪的模样我见犹怜,阿尔娜忙在一旁递纸巾,听她抽抽搭搭地倾诉着,仿佛这些话憋了好久,总算可以找到出口宣泄出来。
这样的压抑及小心翼翼,让阿尔娜实打实地有些心疼。
即便她的日子过得也不那么光明,但她一直口无遮拦,身边总有人可以让她倒苦水,尽管曾因为言多必失吃了太多苦头,但她仍然会选择讲心里的苦闷说出来,与姚素琳相比,阿尔娜还是幸运了很多。
姚素琳提到了很多,比如她和哥哥凄惨的童年,还有被黑手党逼着不得不从事着非法工作,在刀尖儿上过日子的战战兢兢,被人打骂虐待后的绝望苦毒,以及在伦敦重获自由的喜悦,甚至还有对未来的绝望……
他们所需要的信息虽然是补全了,这位女士伤痕累累的过去却是永远无法弥补的了。
等姚素琳倾诉完毕,阿尔娜悄悄将手机的录音功能关掉。
然后她安慰说:“既然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那何不摒弃过去,好好过好现在呢?”
“噢,阿尔娜,那是不可能的,”姚素琳黑色的眼睛里一片泪光,“阿尔娜,不能逃离过去的,他们永远会找到我,永远不会有真正的自由。”
姚素琳和她说了这么多,只有这句话是最让阿尔娜印象深刻的,这句话让自负的阿尔娜做了那么久的自由梦出现了裂痕。
“或许可以啊,”阿尔娜不甘心地说,“你过你的,实在不行,去一个偏僻的渔村安度余生,也不错啊。”
“即使在天涯海角,他们都能找到的。”姚素琳摇了摇头。
阿尔娜沉默了。你逗我?说好的不理这起丢猫案,结果却说要去找猫?
啊——莫非是找别人的猫?
这可真是好样的。
鉴于高冷的侦探先生从头到尾没有想要对她表示歉意的意思,毕竟他那天可是非常不绅士地把一位漂亮的女士轰出了家门,并且还间接讽刺了她的猫不如别人的猫,阿尔娜决心自己去找调皮的南希。
但她一出赫德森太太的房子,就看到姚素琳站在门口,眼巴巴地往店铺里望着,似乎意识到此刻店里没人,转头欲走。
“素琳?”阿尔娜叫住她,急走几步,看姚素琳注意到了她,于是挥了挥手,对方看到她之后,冲她笑了笑。
等阿尔娜走进,姚素琳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应该先给你打个电话的。”
“别开玩笑了,亲爱的,”阿尔娜笑着摆摆手,“你见过谁去杂货铺买东西还带预约的?”
“可是你家不是普通的杂货铺啊。”姚素琳加了一句,“我发现上次你给我的那些东西质量很不错,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在这儿再预订一些吗?”
阿尔娜说:“当然可以,很高兴你成为我们店里的一员。”
“啊?”姚素琳不解。
“顾客中的一员。”阿尔娜急忙补了一句,“抱歉,我家猫不见了,我有点急。”
姚素琳耸耸肩,问:“呃,我能帮点什么吗?”
这种客气的话,一般的回答都是“谢谢你,我可以一个人搞定它”,然而阿尔娜听了她的自荐,兴奋地点头:“那太好了!进来吧!”
姚素琳有些讶异,不过对这位奇怪的老板娘体现出了很高的包容度,收到老板娘心血来潮的邀请,她也没拒绝,径直进了店里。
话说,为什么阿尔娜会让一个才见过一面的陌生顾客进店里?她即使再不按常理出牌,也不至于警惕性放松到这个地步。
主要还是得说起半个月前,当时本出于随意打量的心态,却发现姚素琳曾经做过一些和现在职业完全不同的工作,这份工作,不该是一个“博物馆特聘专家”这样的高级知识分子会有的经历,看上去她似乎是遭受人的逼迫而不得不抛头露面。
那天过后,姚素琳身上所表现出的矛盾像是个疙瘩留在了她心里。碍于她实在放不下这一问题,于是,阿尔娜找人去查了姚素琳的身份,得到的结果让她几乎要给自己赏块蛋糕。
这对她们二人而言才是最压抑的部分,可怕的不是经历过的苦难,而是这个苦难将永无止境。
在这样沉重的氛围下,阿尔娜再次体现了她异于常人的脑回路——
“那趁着光阴还有余留在手中,就抓紧时间谈恋爱吧!”阿尔娜当真是一本正经地说出这句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