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血这个事情过于荒诞,一小支十毫升的血液能做什么呢?这绝对是大多数小偷所不能理解的。从选择对象在于风俗女就能看出,这位幕后者显然不欲引起注意。血样丢失的线索姑且就断了。
“但并没有完全断掉,”歇洛克的面色严峻了起来,“我获取到了关于威尔逊的研究相关的信息,不难猜到的是,对方应当是有一个人,一个参照物,他偷到血液之后是想确认这个人的血与他的参照者不会发生凝集反应,也就是说,她一定会做个确认,确认对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找到克里斯蒂不是终点,我并没有贸然打草惊蛇,而是从车夫那里获得消息,他们今天晚上会把她带到真正的目的地去。”
歇洛克本来预计这位警长一定会数次打断自己的发言,但与之相反,他听的很认真,似乎在思索什么。反倒是霍普金斯显得有些难耐了:“既然如此,那我们还等什么呢?”
“他们既不想为人所知,那一定会在夜间作案,”回答这个问题的是阿尔娜,“这个时间天还亮着,一行人早早过去意义也不大。”
“是这样没错,”歇洛克微微颔首,“克里斯蒂女士被囚禁不算繁华,但这个时间点来往的人马不少,我们停滞过久难免遭人怀疑。”
“那么这位年轻的”警长拖长语调,很显然,他忽然忘记了歇洛克的名字。
“福尔摩斯。”霍普金斯小声提醒。“你还记得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么?”赫德森太太将早餐放在桌上。
“或许是四年前?”阿尔娜为赫德森太太拖开椅子,展开餐巾,“我记得您曾经说过,不过我并未直接见到过他。
她自己落座后,微微抿唇:“我很遗憾那时候因为刚进入实验组而没能同您一道度过难关”
“不不不,阿尔娜,”赫德森太太亲昵地拍了拍她的手,“你那时候还是个孩子呢,即便你不忙,我也不会让你帮忙的,这个话题我觉得早就不该再提到了。”
阿尔娜还想再开口说什么,但这个话题实在提过太多次,再说就有些没有意义,她微微垂下眼,执起刀叉:“那我们该提另外一个,婶婶,我觉得你还是应当习惯称呼我为阿尔娜。”
赫德森小声地笑了起来:“我可不会在外人面前掉链子。”
贝克街221b的早晨,似乎和伦敦各处没有任何不同,马蹄声裹挟清晨尚算新鲜的空气从窗户跃入这间不大的出租屋。这是十九世纪的伦敦,光明与繁荣之下,处处是阴暗与污秽。
阿尔娜来到这里已经十二年,仍会在浓厚油腻的雾气下感觉到迷惘。
她难以判定自己是否属于此间,又难以割舍她初至此处便给予她温暖怀抱的人。
不等阿尔娜开口,赫德森太太又补了一句:“好啦好啦,我以后一定会小心谨慎,不忘记你的名字。”
说到这里,她停了停,有些忐忑:“我其实是想说,那位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有意租下这套房子他也说自己囊中羞涩或许可以合租,我想着,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阿尔娜有些惊讶,毕竟除了她住校的时间,赫德森太太之前都是招徕一些女租客,为此甚至愿意亏损一些房租,赫德森太太在保护阿尔娜的小秘密一事上,可从未松懈。
“是长租么?”她略作斟酌。
“我想是,他愿意预付三年租期的定金,”赫德森太太的语气有了些小骄傲,“贝克街上,没有比221b更好的出租房了,他之前来看过一次你还在学校的时候当时就说过他有意向搬过来呢。”
“只不过你”赫德森太太试探地看向她。
再招徕一个租客是阿尔娜的主意,她的工作已经稳定,以后在这里住的就更少,赫德森太太年龄也大了,没理由为了她的特殊情况而少一份收入。
更何况阿尔娜早已习惯了以男性面貌生活,在学校宿舍都未曾露馅,更不用说这种有套间的房子。她眼神沉稳,似乎是丝毫不受赫德森太太提问的影响,这本对她就算是稀松平常的小事,过往在现代的生活,也足以让她学会保护自己。
警长赞许地看了一眼霍普金斯:“这位年轻的福尔摩斯先生,基于您的推断,尽管我认为没有可靠的证据,但人命当前,我决定给予你我的信任。”
“哈!”歇洛克的眉头一跳,“那确实是感激不尽,警长先生。”
这时,这位警长才勉为其难地透露了自己的名字:“倒也不必如此生疏,你可以叫我格林先生。”
格林警长很快就做出了“合理”的安排:“那么,我们四个人一起去到目前囚禁克里斯蒂女士的地方,等他们要转运去他处的时候,我和这位侦探”
他停了停,又思索了一下侦探的名字是什么。
“福尔摩斯先生,”他清了清嗓子,“还有这位”
他也不等待别人的提醒,自顾自地说:“福尔摩斯先生的朋友,我们三个人跟上去。霍普金斯,你留在原地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的线索。”
霍普金斯想反驳什么,但还是忍住了:“我没有问题,警长。”
歇洛克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出发吧,阿尔娜,我们乘一趟马车就够了。”
格林点了点头:“你们在前面,我和霍普金斯坐我的私人马车跟在后面。”
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却注意到阿尔娜轻轻地又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我们先下去叫马车,”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后半句又稍微提高了声线,“格林警长经验丰富,一定比我们更清楚该怎么做才不露踪迹。”
“理应如此。”格林警长高高地仰着头。即便阿尔娜是一个对周边人并不是多么关心的人,涉及人命,她也还是认真了起来。尤其是这事情多少透着些蹊跷:先遗失血样,再是人失踪。
“血样和人的对应绝不是巧合,”歇洛克低声道,“如果是巧合,一次就够了,六次不,七次。”
他眉头紧锁。伦敦东区的风俗女比起人,更像是商品。蓦然少了一两个仿佛都没人在意,只有几个同命人,会担忧数日,掉几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