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惊愕地望着他。华生恍然大悟,福尔摩斯咂了咂嘴,并未露出惊讶的意味,沉思般地嗯了一声,“就这些?”
“您是指凶手的身高?”阿尔娜微微一笑,“这并不难,”刚说完,华生就觉得又被打脸,不过沉浸在探讨案子中的两位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阿尔娜接着说,“一个人的身高可以通过很多情况推测出来,比如步长,您一定是注意到了屋外的泥土和室内的尘土上这个家伙的脚印吧?”
“没错。”福尔摩斯终于明显露出一丝赞同的表情。“外面有一位奎因小姐需要你的接待。”克利夫兰理所当然地说道,“记得好好对待她。”
这句措辞非常奇怪的话在她看到门外被警察送来的一具女性尸体后得到了解释。
“奎因小姐?”阿尔娜面色古怪地指着女尸。
中年警察对于一位穿着整洁的年轻女士出现在这种地方非常惊讶,但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很敬畏地对身后的克利夫兰点了点头,“霍克先生,再次麻烦您了,警察厅明天会有人来接您过去。”他脱下帽子致礼,“午安,先生。”
克利夫兰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作为伦敦警察厅的一位警长对一个开私人诊所的奇怪医生居然会毕恭毕敬,这件事让阿尔娜再次意识到老板的不同寻常。等到警察走后,阿尔娜将“奎因小姐”放在解剖台上,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看对方,对方僵冷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看样子完全没察觉到她内心里激烈涌动的心思。
联想到外表破落内里崭新的诊所,昂贵繁多的工具以及警长恭敬的态度,阿尔娜不得不猜测克利夫兰也许是某个圈子里的著名专家,或者一位贵族后裔。
她心里猜测到了遥远的地方,克利夫兰却非常敬业地指着那位奎因小姐,就像是一位导师对待优秀学生一般,慈爱又循循善诱道,“诺玛,猜猜这个?”
“我叫阿尔娜。”她忍耐地纠正,对方敷衍地点点头,仍然指着女尸,目露期待。
她察觉到克利夫兰激动的情绪,就像是孤独的天才偶然间遇到了理解他的知音,既兴奋又不安,渴望对方有着和他一样的爱好和知识,却又恐惧他是否能够一如既往地坚持下去。阿尔娜顿了顿,没有选择反驳,而是顺着他的意愿,仔细从头到尾观察了那位“奎因小姐”的身体,垂头思考半晌,然后缓缓开口
“死者大约六十到六十五岁,致命伤在背部的一处穿透伤口,肺部裂伤出血造成创伤性血胸,影响正常呼吸并且得不到及时帮助而造成窒息”
“我知道她的死因。”克利夫兰干巴巴地说,“我想知道,她是谁。”
“奎因小姐。”阿尔娜理所当然地回敬道。
克利夫兰瞪着她,因为词汇贫乏无法还嘴而显得不知所措。
好吧,雇主大于一切,阿尔娜妥协。因为涉及她感兴趣的领域,这让她翠绿色的眼睛愈发明亮逼人,缺乏营养而略有苍白的脸此刻生机勃勃。
“当然,还有一个办法。”阿尔娜说,“不知道您有没有观察到,当一个人在墙上写字的时候,会本能地写在和视线齐平的高度,血字写在离地六英尺高的地方,结果就显而易见了。”
“那么他的年纪呢?”华生迫不及待地问,他已经被打击得习惯了。
“现场所有人的靴子大多数是漆皮,比较轻便。有一个脚印却是呈略方形而且笨重,脚印从水潭边直接到了路上,显然是跳过去的,那方水潭大约有四英尺宽,猛然跳过去的人,应该非常健壮。”阿尔娜慢慢回想,“再说,您认为一个鹤发鸡皮的老头子,会有能力胁迫一个四十岁的壮年男人服毒吗?”
“正是,正是这样。”华生一拍掌,叹道,“阿尔娜,你简直就是为了侦探而生的!和福尔摩斯先生一样的细心!”
“不,远远不及。”阿尔娜诚实回答,“这些东西想必福尔摩斯先生早就知道了,甚至那些手指甲和雪茄的猜测,我尚未想明白,他已经作出了肯定。”
“哦?”华生更感兴趣了,目光转向吞云吐雾的福尔摩斯。
两道灼灼的目光,福尔摩斯显然自尊心收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摇了摇烟灰,微微眯起眼睛,在马车微微的颠簸里,懒洋洋地开口,“墙上的字是蘸着血用食指写的,用放大镜看能观察出自己旁边有些墙粉被刮了下来。如果这个人修建过指甲的话绝不会这样。”
阿尔娜回想当时的状况,赞同地点头,果然是夏洛克福尔摩斯,连这样细微的地方也能够看到,自愧不如。
“另外,地板上我和阿尔娜小姐都看到了散落下来的烟灰,女士也许并不清楚,颜色非常深而且呈起状,只有印度雪茄的烟灰才是这样。”
说到这里,他不免有些洋洋得意地炫耀道,“我专门研究过雪茄烟灰的不同模样,事实上,我还写过这一专题的文章。可以毫不谦虚地说,不管是什么名牌的雪茄或纸烟的烟灰,只要看上一眼,我就能马上识别只有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才能显出一个干练精明的侦探天才与格莱森雷斯垂德那些人的差别。”
“印象深刻。”阿尔娜诚心地赞叹道,她还真没想到会有人这么无聊,花费大把时间去研究这种东西,着实令人印象深刻。
“为什么你会推测出血字是复仇,而不是指的人名呢?”华生的疑惑显然还未解答完。
“差不多了,推理最后的一个环节完全被证实了。”福尔摩斯站了起来,灰色的眸子闪闪发光,他兴奋得不住走来走去,声音高昂道,“这团乱麻的线头都已经掌握在我手里,当然还有些细节有待充实,但整个案情的来龙去脉我已经完全清楚了那两颗药丸您带来了吗?”
雷斯垂德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盒子,“都带来了,说实在的,我并没觉得它们有什么重要性。”
“华生医生。”福尔摩斯打开盒子,“您来看看,这是普通的药丸吗?”
华生好奇地上前看了一眼,呈现珍珠色,又小又圆,对着光几乎是透明的,他立刻下了结论,“它们应该是可溶于水的,从外形来看。”
“是的是的,当然。”福尔摩斯眼睛亮得惊人,他示意华生将楼下那条年迈的狗抱了上来,混着牛奶喂它喝下这颗药丸,似乎想要证明什么。只可惜他们等了许久,狗也毫无反应,福尔摩斯脸上露出非常明显差异的表情。
“这不可能。”他情绪急躁地走来走去,“怎么可能是巧合,毒我可以肯定这推论不可能有任何谬误”
“福尔摩斯。”阿尔娜轻声道,“这里有两颗药丸。”
他一顿,立刻抬起头,非常激动地按住她的手,又松开,转身拿起另外一颗药丸,“对,你说得对,我明白了!”
他将那颗药丸切成两半,拿其中半颗融化在水里,又加上牛奶放在狗面前。很快他们就看到了不一样的地方不幸的小动物还没来得及完全吞下牛奶,就开始四肢颤抖抽搐,没多久就失去了呼吸。
相反福尔摩斯却长长呼出一口气,松懈了紧绷的脸和肩背,“果然如此,我的推论是正确的这小匣子里的两粒药丸,一粒是剧毒的□□,而另外一颗则完全无毒,我早该想到的。”
大家都一头雾水,唯有阿尔娜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