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的叁个字,听不出情绪。但程予今知道,季思舟表面越是平静,心里就越是波澜涌动。下午那个仓促的吻,那个用力的推开,那声充满抗拒的低吼,肯定让好不容易才重建起一点安全感的季思舟,感到了受伤与无措。
“下午的事。。。。。对不起。是我冲动了。我不该那样,不该狠狠地推开你,还吼你。不。。。。。我一开始就不该吻你。”
季思舟没有回话。
电话那头只有细微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程予今握着手机,背靠着墙壁,想象着季思舟此刻的样子──是站在窗边看着夜色,还是坐在收拾完的行李箱旁?是咬着唇强忍泪水,还是红着眼眶不知所措?
程予今很想对季思舟把所有真话都说出来。想说自己真正经历了什么;想说自己面对她时心里产生过的情愫;想说那个吻对自己而言意味着什么;想说自己当时推开她时在想什么;想说自己逃离她的出租屋后心里有多么不舍;想说自己有多害怕,害怕把她再次拖入泥沼;想说自己作出回到肖惟身边的决定时,心里有多疼,疼得像被人生生撕开。。。。。
可她无法说,这些真话只会让彼此更痛。
好一会儿后,季思舟才问道:“你以后怎么办?”
程予今闭上眼睛,尽力用平静的语调说着违心的话:“我就这样吧。我其实并不讨厌那个女人,她对我也不错,给了我很多钱,还帮我办成了很多我一个普通人办不成的事。复仇计划开始了就停不下来了,有什么新进展我会跟你说的。你不用担心我,好好开始新生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季思舟的声音响起,比刚才认真,也比刚才更沉:“程予今,我下午吻你,你是有感觉的。你想跟我在一起,但是你怕那个女人,你担心再次把我拖入麻烦中,是吗?”
听着这话,程予今之前在肖惟身上平息下去的痛楚又涌了上来,她好半天才挤出话:“有些事。。。。。不是那么容易的。我不是孑然一身,我有我的家人,有我要尽的责任,我不能跟你走。而且。。。。。你好不容易重获自由,不要再卷进来了,换一座城市开始新生活吧。不要再让我担心了,好吗?”
季思舟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些:“担心?我也会担心你啊!你有没有想过这一点?我之前答应你离开,想的也只是暂时离开。我是因为担心我留下会给你添麻烦,会被那个女人拿来威胁你,才强迫自己点头的。”
她的声音越来高,越来越急,像要把所有压在心底的话一次性倒出来:“可是你现在却想要彻底推开我,彻底摆出一副我们未来不再会见面的态度。你是想着等复仇完成后就慢慢减少和我的联系,彻底淡出我的生活吗?你觉得你这样我会开心吗?你觉得我真的就能够放下所有的一切,心安理得去开始新人生吗?你让我带着这种踩在你的尊严和痛苦上换来的自由去生活,你觉得我能活多久?这对我而言不过是另一种更残酷的囚禁罢了!让我余生都活在愧疚和负罪感之中的囚禁!”
程予今握紧了手机。她想说“不是的”,想说“你别这样想”,可话到嘴边,根本说不出来。
季思舟越说越激动:“你说你不讨厌那个女人?这怎么可能?哪怕她对你再好,给了你再多资源,这段关系也是建立在不平等上的!你真的甘愿留在那个女人身边吗?我们。。。。。我们就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么?”
程予今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看着眼底里那片挥之不去的阴影,又抬起了自己对肖惟施暴的右手看了看。
然后她开口了:“作为普通人,能有什么办法?我和那个女人有同居史,有经济上的往来,关系早已牵扯不清。况且,如果没有那个女人,你现在还会被困在法国。她有能力救你,也能轻而易举对付你。更何况。。。。我逃跑了,我的家人呢?”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然后传来细微的吸鼻子的声音。
“思舟。。。。”程予今轻唤。
随着这一声呼唤,对面传来压抑不住的啜泣,很快演变成嚎啕大哭。
而程予今,从喊出那句思舟开始,也在无声地流着泪。
“你别哭了,有些该放下的必须得放下,去新城市好好生活吧。”程予今尽全力用平稳的声音留下这句,便挂断了电话。
更多的泪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她没有去擦,只是用手背死死抵住嘴,不让哭声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