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珩就像是希望的本体,明明已经耀眼到别人快要睁不开眼睛了,却不明白自己到底有多么光芒万丈。
付远野说理解,喻珩就松了一口气,他接着问之前的问题:“那你是怎么回答我姐的?”
“我说我不听。”
喻珩笑了,揪了地上一朵小野花递给他:“你要是说听,她一定会把你的店拆了的。”
“嗯,还好我没说想听。”付远野忍俊不禁,接过他手里小野花,夹在指缝间,像是戴上了一个戒指。
喻珩看着他的手,沉默了一下,问:“那你想听吗?”
付远野转头望着他。
“你想听听吗,我小时候的事。”
虫鸣忽然停了,万籁俱寂。
付远野喉结滚动,他听到自己说:“你愿意说给我的话,我想听。”
他想知道眼前这个人的一切,如果喻珩愿意亲口告诉他,那么他极度渴望知道。
喻珩弯了弯眼,像上次躺在沙滩上那样,慢慢倒下去,这一次枕在了付远野的腿上。
他仰头看着付远野骨感硬朗的下颌线,感觉到脖子下的大腿肌肉紧了一瞬,喻珩掰着他的手臂调整了一下姿势,对他说:“我想想,小北斗走丢的事你都知道了……那就讲讲我……小北斗是怎么逃出来的吧?”
付远野觉得好奇怪,明明喻珩还没开始讲,他的心就疼得像是被针扎漏了风。
但喻珩并不难过,相反,他感到高兴,因为付远野愿意了解他。
付远野的眼睛在星空的掩映下更深邃了,喻珩看着那双眼睛,知道比起遥不可及的宇宙星辰,这双眼里的怜惜是独属于他的。
喻珩讨厌别人怜悯自己,但却在付远野这样珍而重之的目光里,感到了滞后却来势汹汹的委屈。
喻珩偷偷咽下了喉咙里的艰涩,不想要付远野难过,想了想,决定还是用小北斗为主语来讲述。
他偏过头看着天上,用很轻快骄傲的语气说:“你知道小北斗很聪明吧?英勇善战,很会观察环境,他想要利用自己的优势逃跑,可是小北斗脾气不好,一开始逮谁咬谁。”
“所以他被看管得很紧,每一次的反抗和逃跑都被察觉,每一次都被抓了回去,只要一被抓到,迎接他的就是一顿毒打和很黑很黑的柴房。”
付远野目光一紧,意识到了什么。
喻珩也停了下来,脑袋蹭了蹭他的腿,缓缓看向他:“那次你踹开浴室门,我对你说’谢谢你救我’,每一个字都是很真心的……那时候我其实很害怕很害怕,是你毫不犹豫救了我。”
那晚喻珩在自己怀里喘不过气来的样子还历历在目,脆弱得像是下一秒就会碎掉。
付远野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盖住喻珩的眼睛,不想让他看到此刻自己眼里的痛意和后悔。
如果再来一次,他一定会在赶到的第一刻就踹开门,抱住他对他说别怕。可他舍不得再来一次,只能无用功地想着——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他从一开始就不会和喻珩吵架,不会让他伤心,不会让他住回去,不会让他有陷入危险的机会。
他又懊悔而自责,质问自己为什么没有直接踹开那扇门去救他。
喻珩抓住他放在自己眼睛上的手,轻轻盖在自己胸口,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没有人这样救小北斗,小北斗也说谢谢你。”
付远野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小北斗是很勇敢的小狗。”
“好吧,小狗。”喻珩轻笑一声,继续往下说,“小北斗发现这样的逃跑只能换来伤口,于是小北斗开始装着顺从,装着忘记了逃跑这回事。坏人眼里那么小的小狗不记事,所以小北斗用了两年时间假装屈服,骗取了坏人的信任,渐渐让坏人放松了警惕,然后终于有一天,他跑出去了。”
喻珩回想那两年的日子,发现居然已经有点模糊不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泛着恶心学着当地人的口音叫那两个人“爸爸妈妈”,每叫一次,他就会在心里对自己的亲生父母说一句“对不起”。
他在一次高烧之后装着忘记了自己的来处,装着小孩粘着自己的父母那样走到哪里都跟着那两个人,装着泪眼汪汪想要爸妈抱的样子,其实心里在悄悄地记村子里的路线。
六岁之前的喻珩从来不会讨好人,只有他给别人甩脸色的份,可那天开始,喻珩慢慢学着开始讨好,他知道自己长得还算讨喜,于是他摸索出了自己最无害的微笑,尝试着去讨好那两个让他反胃的人。
被一个漂亮的小孩甜甜地叫着爸爸妈妈,人贩子心里虽然满意,却也对喻珩这样大的转变感到疑惑。
喻珩被试探过无数次。
他在地上捡到过钱;
被带到过村口,又被孤零零地丢在那里;
被允许接触家里唯一的电话座机;
被当着面说起宁市,说起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