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付远野觉得自己是笑着的,也觉得自己看起来很轻松,“你在这儿啊。”
“你……”林霓从疑惑和茫然中回神,在看到付远野那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五官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她直觉触碰到了记忆的开关,可过往却并没有如愿溯洄。
她目光朝喻珩求助,却又忧于另一个孩子含着难以诉说的清醒和泪意的目光,双手不由得揪紧了衣摆。
她紧张又局促,她想对面前这个孩子说你别难过——他明明是笑着的,林霓却觉得他伤心到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林姨,他是付远野。”喻珩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顿了顿:“他是您的——”
“孩子……”
林霓看着付远野,有些愣神,却不自觉地喃喃:“你是我的……孩子?”
“嗯,是啊。”付远野声音很轻,似乎再大声一些就要哽咽,“妈。”
走廊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过往的人也不少,喻珩让工作人员开了一间单独的休息室,带着付远野和林霓进去慢慢聊。
林霓六神无主地坐下,付远野却站着,像是罚站,不知道该坐哪里,喻珩拉着他把人按在了林霓身旁的座位上,让两人并排坐着。
喻珩在对面落座,将热茶塞进林霓的手里,讲述了昨晚的事,仔细描述了所有巧合的点,直到他落下最后一个音,发现林霓在盯着付远野手腕上的痣看。
“真的一模一样……”她喃喃。
有两个医护人员此时在门外敲门,喻珩没有马上开门,而是道:“林姨,我知道这有些突然,您一下子可能没法接受和相信。”
喻珩看了一眼付远野,继续说:“我们院里亲子鉴定一天就能出结果,您看——?”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付远野已经一圈一圈挽起了自己的袖子,没有说话。
显然他也赞成这个方法。
林霓注意到他的举动,心里忽然像针扎一样痛,伸出手,握住付远野露出来的手臂:“不、不是……”
付远野拿纸轻轻给她擦泪,朝她笑:“没事,我也觉得像做梦,做个鉴定,也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不是梦,对不对?”
针扎进血管的那一刻,付远野终于有了这不是梦的实感,他像是才醒过来,下意识看向喻珩,就跌入他满眼的心疼里。
付远野安抚地朝他笑了笑。
医务人员采了血样离开,付远野帮林霓按着针眼带着痛的轻柔目光看她。
他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妈妈呢,他无比确定这就是他的妈妈。
只是妈妈忘记了很多事,一时之间无法接受,所以他需要帮妈妈确定,他不是凭空冒出来的什么人。
他们是拥有着最亲血缘的亲人。
*
当晚他们并没有聊太多,因为林霓一下子接受了太多信息而看起来有些疲惫,付远野不想让母亲感到太多压力,四年都过去了,不差这一天。
疗养院安排了一间房间给林霓,喻珩担心她的身体,安排了白天做全套体检,和付远野一起一直在边上守着,直至深夜林霓睡着。
翌日,鉴定报告一出来就送到了林霓和付远野手里。
支持亲缘且亲生关系的结果并不出人意料,经过一个晚上,林霓也一点一点消化掉了前一天所发生的事情。
她好像知道付远野同意做鉴定是为了自己,面前的这个孩子让她陌生又熟悉,可是林霓却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一个儿子是一件突兀的事情,就好像如果她没有失忆,如果没有发生那场被她遗忘了的意外,那她就该看着自己的孩子一点一点长到那么大。
而她的孩子,也好像本该就是这副模样。
遗憾的是她忘了。
她连自己的孩子都忘记了。
“远……野。”
房间里,林霓有些艰难地喊出这个名字,却发现自己好像有着肌肉记忆,再说出口时,是那般顺理成章和流畅,“远野。”
“嗯。”付远野应了她的每一声,“我在,妈。”
林霓几乎喜极而泣,弄丢了记忆这么久,她终于找到了像是从前的熟悉感觉,和当初她不知道怎么的就会做放满补脑馅料的酥饼一样,习惯被打开了一个口子,于是接下来都变成了顺理成章。
林霓丢失了记忆,可她的记忆以另一种视角存在付远野这里。
付远野从他有记忆开始,说着他们一家三口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