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好看的,姬伏胜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他似乎只是在盯着对方发呆。
他以前也常常盯着对方,脑袋里似乎也没在刻意想什么,他就是视线自然而然地便移过去了。
“伏胜,”裴琢托着腮慢悠悠道:“你已经盯了我快一炷香了。”
姬伏胜倏地回神,一时无措道:“嗯。”
“”他们之间沉默着尴尬了一秒,姬伏胜立刻又道:“抱歉。”
裴琢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背影的肩膀笑得微微发抖,他站起来,很给面子地没有揪着姬伏胜的古怪不放,指了指下面的院子道:“你能不能潜进那边的仓库看看?”
人追求仪式有个很大的好处,就是这些东西会和他们的“地位”挂钩,只有位置高的人能使用更昂贵的器具,带头搞出更大的排场,诸如此类。
姬伏胜顺着对方指的方向看去,这家的确更特别些,院子里不仅睡人,还恭恭敬敬地插了三炷香敬上,院中央还立着一鼎祭祀用的大锅。
姬伏胜盯着锅仔细看了几眼,敛下神色平淡道:“这种东西我见过。”
他在鬼域见过有魔修用这个来修炼养鬼术。
“我也听说过。”裴琢丈量了一下锅的尺寸,笑盈盈道:“感觉人的小孩儿能像下饺子一样下进去。”
这是用来做活人祭祀的器具。
“库房里可能能找到些有用的消息。”虽说这地方到底只是凡人住户,理应没什么危险,但保险起见,还是一个去一个留,互相照应为好,裴琢边说边道:“或者我去”
“我去。”姬伏胜迅速道,他抬腿要走,又停下来问:“要我去吗?”
裴琢眨了眨眼睛,道:“呀。伏胜今天好听话。”
“”姬伏胜的心微妙地提了起来:“我以前没听你的话吗?”
不应该吧?他下意识反思起自己最近的言行,余光瞥见裴琢偏过头去,正在用手背抵着嘴不停地笑,心落回肚里的同时又生出淡淡的无奈。
“你又耍”姬伏胜下意识道,耳边又传来喀拉一阵冰层开裂的轻响,他一时止住,人嗖得从原地消失不见。
这干活干得跟逃跑似的,裴琢弯弯眼睛,他伸了个懒腰,无意间瞥到对面房上的一只小鸟。
等姬伏胜回来时,裴琢已经听小鸟讲自己表弟的妻子的二姑家的三舅姥爷的壮阔鸟生讲了一半,正讲到对方从隔壁山林飞到这偌大宝城打拼,终于站稳脚跟,拥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巢的励志故事。
小鸟叽叽喳喳,裴琢不住点头:“就是就是。”
小鸟啾啾不停,裴琢认真肯定:“有理有理。”
小鸟气愤鸣叫,裴琢顺手给周围的隔音术再加固一层,跟着摇头感慨:“太坏了。”
这真是只好妖!小鸟感动地蹦跶过去要去蹭裴琢的脸颊,中途被阴沉下脸的姬伏胜一把抓住。
裴琢被逗得笑个不停。
等总算搞走了那只烦人的鸟,姬伏胜叹了口气,感觉他的冰层上裂缝满布。
不太妙,认真来说,他现在应该马上远离裴琢。
也不是说要远离一辈子,就是得先裴琢从旁边跳过来问:“所以,情况如何?”
姬伏胜脑袋空了空,这件要紧事先被抛之脑后,他定了定心神道:“那里面有些传教用的东西。”
“大部分祭器都带着莲花纹样,里面还有个狐仙的神像,也用了许多莲花意向。”
“我还找到了族谱,和一些旧物,样式看着不像宝城本地产的东西。”
或者说,整间屋子都不太像宝城的风格,就像把北洲荒漠的粗犷豪迈的风俗文化,一股脑塞入南岛的竹楼里,因而异样感格外明显。
裴琢偏了偏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忽的笑起来道:“有些迁居的人也会这样。”
若远走外地,一些人思念故乡,就会特地将一间屋子装点成故乡的风格;又或是族群迁徙,为了不忘却家乡习俗,人们也会特意腾出房间装扮,并定期祭拜,以让传统在新的地方也能延续。
“他们不认为自己是宝城人。”姬伏胜微点了下头,沉思片刻后推测道:“他们祖辈应是莲城人。”
天下公认的说法是鬼狐霸占了莲城,吞食城中百姓,莲城人从此流离失所,现在推测过去的莲城人信奉“狐仙”似乎有些荒诞。
但,二人齐齐看向院中央的大锅。
养鬼术用的祭器。
裴琢笑着道:“这城里有三处地方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