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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茵很清楚，自己和他们之间，隔着的是几百年的鸿沟，是一个时代的距离。

泱泱大国，芸芸众生，在这个信奉皇权的时代，她是一个渺小的个体，是一个不被理解的孤独的灵魂。

苏茵酒量一般，不一会儿喝得醉醺醺地，浑身发热，屋子里又烧得暖，她奋力把窗户推得更开，探出半个身子，直接在落雪的窗台上坐下来，仰头看着广袤的天纷纷扬扬的雪。

寒风吹得她一哆嗦，她想起很多个夜晚，燕游翻墙过来找她，也是这样，和她一起坐在窗台上，和她说他行军打仗的见闻，告诉她各地的风土人情，一望无际的草原，常年刮沙暴的塞外，满是沼泽的丛林。

每每说到这些，他总是朝苏茵笑，“等成亲了我便光明正大带你去，将军夫人自然是要和本将军一起的。什么后宅什么本分，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

迎着冷风，苏茵眼里滚下热泪。

她抿了抿唇，对着天上的月亮笑。

或许旁人也没说错，她何曾释怀。

真心爱过的人，要怎么释怀呢。

明明就差一点点，他们就要成亲了，她会和燕游一起随军，游历四方，至少不会在他出事的时候什么忙都帮不上。

她上哪里去找第二个燕游，花第二个九年去和那人相识相知相爱呢。

苏茵蜷缩起来，抱着膝盖，不经意间侧过头，看见角落里的那个人影。

第35章失忆

呼啸的风雪似乎都在此刻停歇，苏茵愣怔地看着十步之外的人，缓慢地眨了眨眼，泪x珠子从眼睛里滚下来砸到衣领上，晕开浅淡的水痕。

他的影子和身上玄衣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是肩上眉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尚未来得及拂去，这才把他从黑暗中推到苏茵的眼前。

苏茵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以为是从前的燕游翻过墙过来陪她看雪。

可是燕游不会站的这么远，也不会这样平静地看着她。

她的爱人会笑着跑过来，像是翘着尾巴的小狗，直接扑到她面前，低着头把落满雪的头发给她瞧，亮晶晶的眸子直勾勾瞧着她，明晃晃的恃宠而骄。

苏茵把脸上的眼泪擦去，迅速地把脆弱悲伤的神情藏起来，板着脸，又变成了人前那副冷淡无所谓的疏远模样，只是那一双眼睛哭过，到底还残留着几分水色，眼周一圈淡淡的红，像是白瓷瓶上出现一圈漂亮的碎冰纹。

只是她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发间和裙上也落了零星的雪，纯白的雪花像是稀碎的星光，点缀在她的乌发和红裙上，落入阿大的眼中。

“你为何在我家中？”苏茵开口便是质问，带着浓浓的不满，只是刚刚喝了酒，哭时喉咙里的难受也还尚未退去，便显得没那么冷肃，还残留着些哭腔和酒气，比起审问，更像是抱怨。

烛光从窗中倾斜下来，照在苏茵身上，她衣服散散地笼着，像是一团云霞。

阿大靠着墙，在大雪纷飞的这个时候想起春天山野里烂漫的花，还有咬起来清甜的一些山果。

即使不久前她还在筹划怎么折磨他，把他捏成另一个人的模样，但她着实生了一张很会骗人的脸，素净清冷，看起来与世无争，任谁也猜不出她肚子里揣着一副蛇蝎心肠，纤细的手举起剑来也没有半分犹豫。

“女郎也会害怕吗？”他把目光从苏茵身上移开，看着白茫茫的雪地，说话时寒风冷雪吹入口中，却没能平复他此刻内心的暗涌和那么一丁点的痒。

像是有一株嫩苗从冬天的冰土地中生长而出，顶开了一丝裂隙。

可眼下是冬天，并不适合发芽。

苏茵是仇人是叛徒，他们的未来只会是刀剑相向直到一方死去得以告终。

阿大刻意拿出讥讽的语调笑着回问，“女郎做事的时候没有想过仇家会找上门寻仇吗。某还以为女郎这般人物是从不会害怕的，手上既沾满鲜血，必然也要承担相应的代价。”

“从你我上次交手来看，女郎身手如此了得，某以为，当是应付过不少仇家才是。”

苏茵听得心中一寒，顿时后背发凉，她的酒劲儿还没有缓过来，尚且跑不了，只能手撑在地面上强装出一副浑然不怕的气势，目光不经意间看到他腰上的匕首，心里更是有些没底。

她在自家窗台上坐着喝酒，什么也没带。

“你是来杀我的吗？”苏茵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阿大顿时不说话了，靠着墙抬眸看她，没有回答。

他不是来杀她的，可是他也没法解释为什么他跟着红豆过来，红豆已然回了相府他却不走，在苏茵的房门外站了两个时辰，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窗户上她托着脸的倒影，看着她一个人推开窗户仔仔细细把裙摆收好了在雪中独酌，最后一边喝一边哭。

苏茵推窗而出的时候他知道他应该走，在她一个人缩成一团哭得肩膀抽搐的时候他知道不能停留，她的院子就这么丁点大，草木都枯萎了，她一回头就能瞧见，那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抱着侥幸心理，最后输得毫无意外。

所以他此刻也无法狡辩，因为他也觉得自己荒谬不堪。

他唯有沉默，只能沉默。

苏茵权当他是默认，垂眼笑了笑，虽然也不意外，但还是觉得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