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行烧的脸颊两侧泛着酡红,嘴唇干燥起皮,他双眼紧闭,长睫颤动,睡得很不安稳,但还知道往奚九的怀里贴。
奚九立即起身,想要用湿布给他降温。
“奚九。”
还没掀开被子,裴知行就被惊醒,他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喉咙刺痛,嗓音也是哑的:“你要去哪里?”
大概意思,就是不让走。
奚九侧身搂住裴知行,手自然覆在他单薄的后背,顺着脊背线条慢慢安抚:“属下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守着世子。”
裴知行意识昏沉,整个人如同烈火焚身,根本没意识到奚九对他称谓的变化。
“睡觉吧,世子。”奚九的声音很轻,平缓又温和。
“嗯。”裴知行含糊道,在奚九的轻抚中,意识昏愦,陷入沉沉黑暗之中。
见裴知行睡熟以后,奚九轻轻松开他,又用被子给他掖好。奚九去打了水,将软布浸湿,捏干水,覆在裴知行的额头上。
裴知行高热,身体本就难受,感受到额头的凉意后,如天降甘霖,蹙起的眉头渐渐松开。
奚九安静的坐在床前,垂眼看着裴知行因为高热而泛红的脸,心中沉沉如坠着块大石。
冬日寒风呜咽,每一声都透着刺骨的冷意。风不停的刮过窗纸,窸窣作响,室内安静到极致,反而衬得室外的风声格外清晰。
离除夕越发近了。
奚九坐在床前,沉默半晌,直接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现在是巳时,本应该是上午天光最好的时候,但是因为云州天气阴沉,导致四周都是灰蒙蒙的,总给人凄清萧瑟之感。
奚九站在院门口,她已经许久许久没有推开过院门,推开的一瞬间竟然恍若隔日。
院子门口站了两个官兵,是魏霄飞留下的人。裴知行好歹是中京派下来的巡抚,就算是一意孤行感染了瘟疫,那死了也要有人给他收尸的。
那两个官兵已经守了好些时日,每日会把吃食和药材放在院子的墙角,然后又出去,不会和裴知行正面接触。
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里面有人出来,给吓了一跳。两人立刻退得远远的,不敢靠近奚九。
“你你作何出来?”官兵紧张道。
他们有些怕,但不敢直接斥责奚九,染着病就别出来,毕竟这个女人和巡抚大人关系匪浅。
奚九吩咐道:“你们去叫云州研制药方的郎中过来,我有新的药方要跟他们探讨。”
两个官兵都有些警惕,但奚九面色不似在开玩笑,两个官兵对视一眼,目光挣扎,最后还是选择相信她。
“你在屋里待着,我们会向上禀报。”其中一位官兵松口。
“一刻钟以后,我要见到他们。”奚九敲定时间。
她在南疆,身居高位久了,说话自然而然有些强硬,并且奚九气场冷冽,总会让不熟悉的人感到畏惧。
“是。”两个官兵下意识道。
奚九先回了室内,她取下裴知行额头上的湿布,掌心轻贴他的额头。
“低了些。”屋里,奚九的声音轻轻的,担心惊扰到裴知行。
刚醒的时候,裴知行浑身烫的不得了,他脑子都有点烧懵了,现在温度稍微降了些下来。奚九又将帕子打湿,重新放在裴知行的额头。
奚九在床前守了他一会儿。
其实她没干什么,就是安静的看着裴知行。
说实话,奚九现在脑子也很混乱,总是会跳出来五年前裴知行的样子,记忆混杂着,如一团乱麻,理不清楚。
又看着面前这个五年后的裴知行,觉得熟悉又陌生,这个感觉十分微妙复杂。
院子外面传来响动,只见来了三个郎中,还有魏霄飞,全副武装的站在院子门口,不敢进来。奚九起身出去,又把门阖上,才走过去。
他们见奚九走过来,明显神色有些惊恐。面对瘟疫,到底还是怕的,但听到可以有根治瘟疫的药方,又克服恐惧过来。
奚九站在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就不动了,没有真正走到他们面前,隔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奚九开门见山道:“我想让你们研究,我的血对治疗瘟疫是否有效。”
“如你们所见,我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