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暨没说话,他垂着眼,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烟雾袅袅而起。
无言胜过万言。
倪简呼出一口浊气,说:“我先给你十万,你跟我去做DNA鉴定,我再给你二十万,可以吗?”
“成交。”简暨答应得毫不犹豫,“今天太晚了,干脆就明天吧。”
他想尽快拿到钱。
倪简奖学金、补贴攒了不少,加上开支小,凑一凑,当即转了他十万,剩下的二十万她只能卖虚拟币了。
幸好简平安给她留了不少,这两年也一直在涨。
她没想到,他们分开这么久了,他还以这种方式在她的生活中占据重要的位置。
简暨看到账户上的数字,对她的笑多了几分亲近:“看来你过得很不错。”
倪简说:“我可以多给你些钱,你找份正经工作,不要再……”
她瞥向他床上凌乱的衣服中一抹惹眼的嫩粉——是女人的丁字裤。
简暨脸上的笑意淡下去,直至消失不见,“妹妹,谁都知道,冷了得燃火取暖,问题是,不是所有人都能捡到柴的。”
倪简知道,无论哪个时代,人最大的绝症,就是穷。她没经历过十数年的颠沛流离,她被格瑞斯院长照顾得很好,有光明的前途,她也就无法从她的立场批判简暨对钱的渴望,甚至不惜出卖□□。
可若联想到,他们是血脉至亲,便又对他生出一丝怜悯,和对他的冷漠的难过。
他是她哥哥,却和她没有半分亲情。
倪简不再抱有什么念想,公事公办地说:“明早见。”
她折回「Zero」。
凌睿以为事情办完了,便已经走了。她独自点了几杯酒,想用酒精来麻痹接收太多信息而有些过热的大脑。
若父母是遭陷害而死,她理应替他们洗刷冤屈,报仇血痕。
可是,卫家、总统,这两棵大树,又岂是她这么个蚍蜉能撼动得了的?
一杯接一杯,头开始天旋地转。她倒还记得摸了摸后颈,没有发热,才放心地趴下去。
有人色心一起,试图来搀她。
刚碰到她的胳膊,被她几下摁在桌上,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竟反抗不得。
她冷声:“当我好欺负么?”
男人连连告饶,倪简松开他,叫他滚远点。
之后就没人再敢靠近。
桌上的空酒瓶越来越多,东倒西歪的,倪简撑着脑袋,闭着眼,气息匀长,似是睡着了。
这时,有个男人拿下她的手,在她脑袋往下掉的时候又伸手托住,胳膊穿过她的腋下,将她整个人小心地搂进怀里。
她竟没有半分抗拒。
卡座上方自动弹出结账界面,他抓着她的手,扫描终端付了账,低声叹息般说了句什么。
倪简靠着他的胸膛,只觉宽厚而温暖,她攀着他的脖颈,贴近,嗅了嗅,然后像是彻底放下心,趴在他的肩头,昏昏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她在「Zero」楼上的包房醒来,衣衫除了睡出了褶皱,倒是整整齐齐的。
她问前台:“我可以看一下监控吗?我想知道昨晚是谁送我过来的。”
前台客气道:“抱歉小姐,监控不能随意提供给外人。”
倪简说:“我丢失了贵重物品,如果你不给我看的话,我只能报警让警察来查了。到时候,应该也影响你们生意吧。”
前台迫于无奈,只好带她看监控。
然而,出乎倪简意料的是,带她办理入住的,是穿着「Zero」制服的工作人员。
她的终端上也有酒水和开房的扣费记录。
但昨晚那股熟悉的气息,分明是……
算了,可能真是喝多了,产生幻觉了吧。